无形灵力屏障稳稳镇住滔天威压的刹那,阵前三位元婴后期巅峰老者的面色齐齐剧变,眼底的从容与笃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凝重与惊惧。
手托暗金阵盘的年迈老者下颌紧绷,薄唇死死抿成一道冷硬直线,枯瘦却精光湛然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然。他不再浪费半分口舌厉喝劝降,双臂骤然发力,将掌心的阵盘猛地向前猛推而出。
刹那之间,璀璨刺目的暗金色灵光自阵盘纹路深处轰然爆发,磅礴光晕肆意铺展,瞬间将三位并肩而立的巅峰老者的身形尽数吞没,整片荒原都被这股极致霸道的灵力映照得明暗交错。其余两位老者心神一凛,不敢有丝毫保留,尽数催动自身本源修为,两股浑厚纯粹的元婴巅峰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阵盘之中。
三道足以纵横中洲一方的顶级灵力,在阵盘内部飞速汇聚、层层压缩、极致交融,挣脱阵法桎梏,化作一道数丈粗细、横贯天地的厚重光柱,猛然从阵盘前端喷涌而出。光柱裹挟着足以夷平群山、崩碎丘壑的恐怖威力,撕裂呼啸风沙,带着轰鸣震耳的破空巨响,直直朝着稳步前行的沈清砚正面轰击而去。
光柱过境之处,坚硬的灰白冻土瞬间被恐怖高温熔成流质,坚硬岩土层寸寸崩裂汽化,地面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深达数寸、绵延百丈的焦黑沟壑,沟壑边缘土石尽数碳化,灼热气息四散蔓延,荒原之上热浪翻涌,威势骇人至极。
直面这足以碾压一切的绝杀一击,沈清砚终于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他孑然立身枯骨原荒芜冻土之上,整片天地死寂萧瑟,灰白的天光均匀洒落,将他清俊沉静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眉眼淡然无波,不见半分慌乱。他抬眸静静凝望那道破空而来、势无可挡的暗金光柱,而后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张开,掌心朝前,朝着滔天光柱轻轻一按。
惊天动地的绝杀光柱,骤然在他掌心前三寸处凝滞定格。那般倾覆山岳的磅礴力量、那般璀璨狂暴的灵力洪流,竟被一只看似单薄的手掌凭空阻拦,死死锁在半空,寸进不得。狂暴的灵力如同被扼住咽喉的凶兽,所有汹涌攻势、炸裂威能尽数被禁锢在方寸空间之内,无法外泄分毫。
光柱前端被强行挤压收拢,化作一枚浑圆饱满的半球形光团,悬浮于虚空之中。光团内部暗金灵力疯狂翻涌、剧烈冲撞,如同被极致压缩的沸腾岩浆,无数狂暴能量四处窜动、反复撞击屏障,妄图寻得一丝缝隙突破桎梏、碾压前方之人。
可沈清砚身前那道无形无质的屏障,坚韧远超世间任何神兵宝甲,宛若天地初开便存在的本源壁垒,任凭内部灵力如何狂暴冲撞、剧烈震颤,始终纹丝不动、稳固如初,没有生出半分裂痕。
沈清砚眸色平静,指尖轻轻向内收拢,舒展的五指缓缓向掌心合拢,动作缓慢而从容,不带半分烟火气。
伴随着他轻柔的动作,僵持不动的巨型光柱自中心处率先崩裂,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全域,宛若寒冬湖面骤然碎裂的冰层,裂痕飞速扩散,从光柱前端一路蔓延至尽头,速度越来越快、覆盖面越来越广。
下一瞬,整道无可匹敌的绝杀光柱轰然碎裂,尽数化作漫天细碎的暗金色光点,如同晚风之中四散飘零的萤火,在灰白压抑的天幕下短暂闪烁,转瞬便彻底消散于无形,狂暴威能荡然无存,连一丝灵力余波都未曾留下。
阵前三位元婴后期巅峰老者身躯齐齐一震,不受控制地同步后退一步,三人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气血翻涌不止,喉间隐隐泛起腥甜。
手握阵盘的年迈老者掌心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原本灵光熠熠、符文完整的暗金阵盘,盘面中央裂开一道横贯全域的狰狞裂痕,裂痕呈辐射状向四周蔓延,细密纹路遍布整个阵面,如同镜面碎裂,千年底蕴的阵法至宝一朝受损、灵气大损。
他垂眸凝视着残破阵盘,再抬眼时,眼底原本的决绝与狠厉已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不加掩饰的极致惊骇。他修行数百年,纵横中洲南北,见过无数天骄大能,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颠覆认知的手段。
另外两位老者亦是心神俱震、面色惨白。持拂尘的清癯老者下意识将手中拂尘横挡身前,身躯微微紧绷,眼底满是戒备与惶恐;背悬古剑的瘦高老者身后,那柄漆黑如墨的无鞘古剑剧烈震颤不止,急促的嗡鸣之声响彻荒原,透着极致的惊惧与不安,似是已然感知到前方之人的无上威压。
主将尚且如此,身后斩魔盟一众修士更是人心大乱、全线动荡。六十余名元婴修士、数百名金丹弟子脸上,尽数浮现出极致的错愕、惶恐与难以置信。后排数位元婴初期修士瞠目结舌、双眼圆睁,呆呆望着前方那道孤绝青衫身影,眼前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毕生修行认知,让他们心神震颤、难以回神。
两翼列阵的金丹弟子更是不堪,不少人身躯微微发抖,紧握法器的双手控制不住地颤动,法器相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细微的恐慌情绪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第二排的元婴中期修士们纷纷转头对视,彼此眼中皆是同款的惊疑与震撼,心底生出同一个极致惊悚的疑问:此人修为,究竟抵达了何等恐怖境界?
慌乱快速席卷整支大阵,越来越多的人手心冒汗、灵力紊乱,体内灵气不受控制地回缩滞涩。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身后同伴的身躯,沉闷的碰撞声在死寂荒原中格外清晰,连锁反应引发一阵无声的骚动,森严战阵的根基已然悄然崩塌。
沈清砚缓缓收回按在虚空的手掌,神色自始至终淡然无波,不见半分波澜。他抬步向前,再度稳步朝着三位巅峰老者走去,步伐依旧平稳从容,不疾不徐。
诡异至极的一幕就此上演。荒原之上,明明是孤身一人的青衫修士对阵百人大阵,可随着他每一步落下,斩魔盟绵延数丈的森严阵线,便会不受控制地整体向后退缩一寸。仿佛有无形巨手按压整片战场,百余名修为不俗的修士,竟被一人的气场强行逼退。
退缩的并非前排几人,而是整条阵线全域同步后退。六十余位元婴修士、数百名金丹弟子,心神被极致威压禁锢,身躯不受自控地齐齐退步。沈清砚从容踏出二十步,斩魔盟固若金汤的大阵便硬生生后退数十丈。
原本排布精密、攻防有序的战阵,在接连退缩中彻底紊乱崩坏。有人慌乱后退踩中同伴脚背,有人仓促避让撞上邻身修士,有人被地面碎石枯枝绊得身形踉跄、狼狈倒地。原本层层勾连、闭环相生的灵力脉络彻底断裂,如同精密织物被强行拉扯崩开,再也无法汇聚成统一战力。
三位元婴后期老者拼尽毕生修为,强行稳住前排阵脚,可两侧防线已然彻底溃散,恐慌情绪彻底蔓延,不少居于阵尾、两翼的修士心生退意,趁着混乱悄然遁逃,只求保命脱身。
沈清砚无意追剿那些逃窜的残兵,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三位老者身前十丈处驻足。这个距离近得恰到好处,足以让他清晰看清持拂尘老者额角层层渗出的细密冷汗,听清漆黑古剑持续不断的震颤嗡鸣,看透三人眼底深藏的绝望与无力。
他再度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朝着整片荒原虚空轻轻虚按。
璀璨金色阵纹瞬间自他脚下破土翻涌,顺着灰白冻土极速蔓延,覆盖整片枯骨原。此番阵纹远比古战场一战更加密实、更加磅礴、更加精密,无数细碎金色符文次第亮起、层层堆叠,宛若铺满荒原的璀璨星海,将整片死寂灰白的荒原尽数映照成温润淡金之色。
阵法覆盖范围无边无际,从他脚下绵延至斩魔盟大阵后方,将所有未曾遁走的修士尽数笼罩其中。这张历经无数杀伐打磨、层层淬炼的绝杀天网,终于在荒原之上展露真正的无上威势。阵纹亮起的刹那,万千金色灵丝同步弹射而出,精准缠上每一名修士的丹田要害,死死禁锢灵力、封锁气机,无人能够挣脱、无人能够幸免。
沈清砚伫立阵心,掌心缓缓向内收拢。
瞬息之间,六十余道浑厚元婴灵力、数百道精纯金丹灵力,尽数从众人丹田经脉中被剥离抽出,化作无数纤细灵流,百川归海般汇聚而来,顺着他的掌心经脉,源源不断涌入识海深处的乾坤镜之中。
识海之内,乾坤镜表面暗金色纹路成片亮起,层层叠叠、熠熠生辉,宛若漫天星辰同时点亮,璀璨夺目。海量灵力经过镜面极致提纯、净化、转化、凝练,最终汇聚成一团空前庞大、温润醇厚的精纯灵源,静静悬浮于沈清砚丹田之中,缓缓翻涌流转,宛若一片新生的灵力沧海,底蕴浩瀚无边。
一次性吸纳整支百人大阵的修为灵力,引发的灵气波动剧烈至极。整片枯骨原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粘稠,天地灵气剧烈震荡、肆意翻涌,荒原风沙为之停滞,天地气机尽数紊乱。
片刻之后,沈清砚缓缓收手。漫天金色阵纹层层敛入地底,璀璨灵光尽数消退,灰白压抑的天光重新笼罩整片荒原。
喧嚣尽散、风波落定。偌大枯骨原之上,唯有沈清砚一道青衫身影孑然独立。先前盛极一时、威势滔天的斩魔盟修士,尽数静静倒伏于冻土之上。众人躯体完好、无血无伤、无痛无苦,宛若一盏盏被尽数吹灭的灯火,生机彻底消散,灵力本源荡然无存,安静地沉寂在这片荒芜冻土之中,与此前六批追兵的结局别无二致。
苏璃与柳凝霜缓步从远处走来,细碎脚步声在空旷荒原中格外清晰,二人在沈清砚身前静静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