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沧溟州的天塌了。
深红色的光芒从血劫魔尊体内涌出来。
暗红色锦袍下的皮肤正在透出一层持续流动的深红色光晕。
那层光从肌肤表面向外扩散,像一层被点燃的血液正在从他体内翻涌而出。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向下一按。
深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中炸开了。
那些光芒从掌心脱离之后没有向远处扩散,而是朝下贯入地面。
贯穿了云层,贯穿了山体,贯穿了地底岩层,贯穿了那些在地底深处沉睡了万年的灵脉和地脉。
深红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沧溟州。
那些正在沧溟州境内活动的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正在赶路的修士站在半道上。
正在交易的散修攥着灵晶。
正在打坐的弟子从入定中惊醒。
正在耕作的凡人握着锄头。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血劫魔尊眉心亮起一道深红色的神纹。
那神纹从眉心开始蔓延——
向上延伸入发际,向下延伸入鼻梁,向两侧延伸入太阳穴,像一层正在缓慢展开的脉络覆盖了他的整张面孔。
“归墟。”
他的声音不高。
但传遍了整座沧溟州。
天地开始颤抖了。
风停了。
不是风歇,是风之规则被深红色的光芒强行拘束在虚空之中,整片沧溟州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完全凝滞了。
没有流动,没有方向,那些原本正在天上吹拂的气流像被钉死在空中,一动不动。
水不再向下了。
那些正在沧溟州境内流淌的河流在河道中停住了——
不是冻结,是水的流向规则被强行改变了。
水没有向上流,也没有向下流,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层被固定住的暗色镜面覆盖了整条河道。
那些正在从天空落下的雨滴悬在半空中,每一滴都凝成了细小的深红色光珠。
雷霆悬于云层之中,迟迟不落。
那些暗紫色的雷光在高空中持续翻涌着,像一层被反复搅动的水面始终没有找到裂口。
空间开始错乱了。
有人在沧溟州北部的城池中抬头,看见千里之外的山峰悬在自己头顶。
那山峰是倒悬的,山尖朝下,山脚朝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远处摘下来挂在了天幕上。
有人迈出一步,却从百里外的荒原走出。
有修士御空而行,刚入云端便发现脚下已是深海。
山峰倒悬,昼夜交错,深红色的光芒笼罩了整片天穹。
沧溟州正在被重塑。
那些深红色的光芒从血劫魔尊体内持续涌出。
一层叠加一层,一层覆盖一层,光芒所过之处,天地规则正在被强行覆盖。
那些原本稳定运转了万年的法则纹路正在从虚空壁膜中剥离。
旧的纹路被深红色的光芒吞噬了,化作漫天深红色的光雨坠向地面。
新的纹路从那些光雨中重新凝聚,嵌回虚空壁膜表面。
密布的,深红色的,妖异的。
那些新纹路的走向和旧纹路完全不同,更加扭曲,更加密集,更加密集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层被重新编织的血管正在覆盖整片天穹。
虚空壁膜在悲鸣。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古老巨兽正在苏醒。
无数道规则之力开始暴动!
一条深红色的火纹掠过,整座山脉无声融化。
一缕暗金色的风纹横扫,百万株古木瞬间化为齑粉。
一道银白色的空间裂缝张开,数名来不及逃遁的修士连同法宝一起被绞成虚无。
那些正在沧溟州境内的生灵同时跪下了。
一个中年散修跪在了路边。
他正在赶路。
正从沧溟州南部的一座小城往北走。
深红色光芒传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先弯了,然后整个人跪了下去。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身体在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吾……吾主……血劫……吾主……”
另一个年轻弟子站在一座小宗门的主殿前。
他原本正在擦拭兵器。
深红色光芒传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兵器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脆响。
他抬起头,看着天幕中那些正在翻涌的深红色光芒。
瞳孔正在从正常的黑色变成一层极淡的深红色。
他的嘴唇在动:“我……我愿意……我愿意侍奉吾主……”
距离主殿更远处,一座城池的城墙上,守卫正在看着东边天际线上那些正在翻涌的深红色光芒。
他的脸上正在出现一层极细的深红色纹路。
从太阳穴两侧向眼角延伸。
不深,不粗。
一层正在缓慢浮现的血管正在皮肤下面逐条亮起。
他的同伴站在他身边,左手正在无意识地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曲,像是在迎接什么东西从上方落下来。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最后还是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扯出来的:“血劫……吾主……血劫……”
越来越多的沧溟州生灵正在做出同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