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北京钟楼的大钟铸成。
铜钟高约五米,重六十三吨,悬在钟楼二层的横梁上,撞响时声闻数十里。
铸成当天,监工太监在钟下的地面上发现了七只死乌鸦,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头尾朝向一致。
监工太监当天夜里把此事报进行宫,朱棣没有回应。
此后三个月内,北京城内接连发生七起非正常死亡事件。
第一起在钟声首次敲响后的第二天,一名在城东打水的妇人失足坠井;
第二起在第七天,一名布商在铺子后院上吊;
第三起在半个月后,两名醉汉在街头斗殴,一人重伤不治;
第四起在一座城楼的角落,一名守夜士兵被发现蹲在墙角,已经没了气息;
第五起在钟声响起的当天清晨,有买菜的百姓在菜摊前说了一句“昨晚钟声好像比往常响了一些”,当天黄昏发现他跌倒在自家门槛外,死了。
第六起在一处米铺后院,一名伙计被发现躺在草料堆里,没有明显外伤。
第七起在前一天钟声响过之后,一名巡街的衙役在钟楼外围墙根下被发现仰面躺着,胸口没有外伤。
每一起事件都发生在钟声响起之后的一天之内,间隔没有规律,但时间上的先后关系构成了一个难以被忽略的排列。
顺天府的卷宗上多了七行记录,每一条都附了时辰和地点,但每一行的死因栏都写着“待查”。
茶摊上的议论比卷宗更详细。
“丧钟”的说法从城东传到了城西。
朱棣在第七起案件之后让人备轿去了钟楼。
他没有让随从跟上去,一个人上了顶层,走到那口大钟前面,接过撞杆,撞了三下。
钟声比平时闷一些,像有一部分声波被墙体吸收了,余音在钟楼内部盘旋了一会儿才散尽。
当天夜里,一名负责铸钟的工匠被发现在钟楼一层悬梁上自缢,脚边有一封血书,字迹是用指腹蘸着血写下的:“钟有冤魂,陛下慎敲。”
程壑川第二天早上到了钟楼。
楼下已经围了人,尸身放在一块旧木板上,盖着白布。
他掀开布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勒痕深而规整,吊索的压痕位置与悬梁上残留的绳结印大致吻合,没有挣扎痕迹。
他又看了看死者双手指甲和掌心,没有明显的泥土或碎屑残留。
他盖回白布,站起来,对旁边的仵作说:“绳结的走向先记下来。”
然后他转身进了钟楼。
他沿着木梯走了一圈,在二层横梁下方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大钟外侧。
铜钟表面泛着暗青色的光泽,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凹痕,从钟肩延伸到钟腹,深度不均。
他让人架了一架梯子,自己爬上去,用手指沿着那道凹痕摸了一遍。
凹痕表面光滑,边缘没有铸造时留下的毛刺,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但范围不大,集中在钟身上半段。
程壑川下来之后,在钟楼一层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工匠。
那人姓周,四十多岁,蹲在地上把几根旧缆绳卷成捆。
程壑川在他旁边蹲下来:“浇铸的时候,封模有没有出过问题?”
周工匠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他一眼:“出过。浇到第五层的时候,模具松了一次,封模的缝没合上,铜水漏了一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