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步幅比一般女子大,坐下的姿势也不像从小在帐中长大的女子那样顺势屈膝,有时扶物时露出的手腕线条也比宫中常见的女眷结实。
他没有当面点破,但让人加强了王帐周围的巡视。
林安察觉到巡视频率变化后,知道不能再等了。
第六个月初的一个夜里,他从帐中出来,避过外围巡逻的间隙,沿王帐外围绕到侧后方,从帐帘边缘探入。
阿鲁台正坐在案后看一封文书,林安没有等,抽出簪子,靠近案侧,将簪尖朝着阿鲁台颈侧刺了过去。
阿鲁台偏了一下,簪尖划过肩膀外侧,没能刺中要害。
帐外的护卫已经冲了进来。
林安没有试图逃脱,他在被按住前翻腕将簪尖又往深了推了一分。
护卫将他按倒在地时,簪身已经脱手,落在帐毯上,尖端沾着一层薄血。
阿鲁台让人把他拖出帐外。
夜色中,护卫剥掉了他身上的女装,露出底下的男装束腰和皮靴。
阿鲁台站在帐门口看了一眼,没有问话,挥了一下手。
林安被押往帐外一片空旷的戈壁滩上,走了大约一里路才停下。
弓弦在夜风中响了一声,接着又响了几声,间隔均匀,像在测试弓的拉力。
声音停了之后,戈壁滩上重新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一具尸体被留在戈壁边缘的砾石地上,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全部剥去,只剩下一条旧布裤。
有人用一块旧布把尸体盖住,后来又有人来收走了布,没有再把任何东西盖上去。
消息在二十天后传回北京。
朱棣正在行宫偏殿看一份河工图,听完禀报后没有抬头,先放下图卷:“他死得像条汉子。”
当天下午,一道旨意从行宫发出:追封林安为忠勇伯,衣冠入葬,立碑纪念。
那道旨意到达北镇抚司的时候,林安的旧衣箱已经被人收走了,柜门半开着,里面剩下一截没有用完的旧布条。
有人把它收进了储物间的一只旧木筐里,和几件已经没人认领的旧物放在一起,没有再被翻动过。
永乐十七年夏,华北平原的蝗灾从山东一路向北推进。
遮天蔽日的蝗群压过田野、村镇、河道,所过之处庄稼尽毁。
告急文书从沿途各府县相继递入北京,顺天府的案头每天都能收到几份。
但蝗群逼近北京城时,却突然分成了两股,沿着城墙外侧绕行而走,没有进入城内。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最先注意到蝗群的动向,消息传开之后,城内的百姓涌上街头,有人跪在正阳门外的石阶上磕头。
朱棣当天登上了正阳门城楼,站在城楼外侧的台阶上,看着城外正在绕行的蝗群。
那些蝗虫像被一道无形的边界挡住,沿着城墙根部改变方向,形成一道断断续续的弧线,沿着砖面逐步移向城角,然后散入了城郊的农田。
当天傍晚程壑川去了城外,在城墙根部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墙面的外层涂料,又凑近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