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已被打入冷宫,自称民女更为合适。
姜黛以为尉迟珩多少会问一句自己是如何识得他的,毕竟原主先前远在宁原,自幼养在深闺从未踏足京城,两月前进宫后又久居深宫,记忆里从未有过他的身影,对他的印象也只来自那些举国皆知的传闻。
传闻好坏皆有。
但若是尉迟珩问了,她便能借机吹捧一番,比如什么“国师威仪,天下皆知”这种好听的话。
谁知尉迟珩没给她吹捧的机会,只拣了她话中的两个字,重复道:“误入?”
不像反问。
姜黛当机立断将脑门砸向地板:“求国师饶恕,民女并非误入,实在走投无路才躲进此处。”
夹道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大人。”良久,他身后的随从低声提醒,“时辰快到了。”
姜黛将指尖掐进掌心,压住心底不知从何而来的颤栗,试图控制身体不颤抖。
尉迟珩在用沉默向她施压。
他不表态,也不接腔,只等着她主动开口。
连随从的提醒也恰到好处。
在尉迟珩即将迈步离开之时,姜黛急声道:“大人!刘监副并非失足坠台而亡,此事另有蹊跷!”
尉迟珩停住,垂眼道:“你如何得知?”
“刘监副坠台那夜,民女恰在附近。”姜黛声音发颤。
尉迟珩没动。
“看见有人坠了台。”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也瞧见了一道黑影。”
“然后呢?”
“然后……民女怕极,跑了,可那人似乎也看见了民女,原以为不幸被贬冷宫能因祸得福,躲过一劫,谁知这不过方便了歹人动手。”
说到后边,姜黛的话通畅了不少:“这几日民女辗转反侧,良心难安,实在无计可施才躲进此道,试图求得一线生机,好将此事传出以求真相大白。”
“民女虽卑微如尘,却不敢欺瞒大人,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妄,愿遭天谴。还望大人明察秋毫、秉公断案,还刘监副一个公道。”
像是怕尉迟珩没耐心听完,姜黛的语速急促,但字字清晰,句句恳切。
语间处处都是为了死去的刘监副着想。
她伏在地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不敢抬头再看一眼。
……因为她不确定筹码够不够。
昨夜姜黛就在思考,若是真的见到尉迟珩,要怎么做才能让尉迟珩救她?庇护她?
首先,尉迟珩绝非善类,原书作者极力描写国师大人清辉玉润、仙风道骨,但这不过与他狠戾的本性形成了极致反差。以至于《观天下》的部分读者一边沉迷于他的风姿与人格魅力,一边又对他手段之冷酷心有余悸。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尉迟珩觉得她有用、有价值的理由。
姜黛看过原著,虽然没看完,但以她的记性自然可以说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作为筹码。
但这样太冒险,她不知道原著剧情走向是否可改。
若是可改,她的预便充满了不确定性。
若是不可改,她的死会不会成为必然?会不会费尽心思也是徒劳无功?
而且贸然透露太多,尉迟珩不会容忍这样的变数存在,反而会怀疑她的身份、她的动机以及她的祖宗十八代,反而引火烧身。
她不能说未来发生的事,而要说过去发生的事情。
最好说一件他正在查,却没有查透的事。
在搜寻原主过往记忆时,姜黛发现了大量模糊不清、因恐惧而失真的碎片——昏暗的天色、观星台上急速下降的身体、衣袂翻飞的黑影、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响,以及地上痉挛抽搐的躯体。
跟拼图一样将碎片勉强拼凑清晰后,姜黛惊觉。
原主姜贵人撞见了一场凶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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