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是靠先知、靠头脑抓住了那一线生机,却不料这是尉迟珩早就布下的局。
她以为自己在那洞里守株待兔,却不知自己早就走入了别人放置在那里的笼。
她跪着求生,尉迟珩站着施舍。
从她踏进夹道的那一刻,他们的关系就已经不平等,而尉迟珩需要这种不平等,不平等意味着他能掌控。
姜黛手指摩挲着衣角,指尖微微发凉,思路却愈发清晰。
尉迟珩救她,不是因为她能帮他查出凶手,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在崇元殿上能帮他把话说出口的疯妇。
如此,他才有足够多的理由动手。
姜黛掀开了车帘的一角,旭日东升,宫道宽阔,两侧是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墙头上偶尔有巡逻的禁军走过,铠甲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风从宫道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这些原著中都没有提及。
因为姜贵人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姜贵人鲁莽冲撞圣颜,帝怒,被贬长门宫。
宫人来报,姜氏哭嚎不止,隐有疯魔之症。
次日晚,姜氏悬梁自尽,殁,年仅十八。
在她所看的原著剧情中,姜贵人的死有给尉迟珩带来一丝一毫的损失吗?并没有,因为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颗没有价值的、愚蠢的棋子提前退出了棋盘。
他甚至把姜贵人的死利用了起来,让姜家把这笔账记在了皇后头上。
她来。
或者不来。
尉迟珩都不亏。
原著的短短三段背后竟已经是如此错综复杂的算计与利益纠纷。
可是靖王还没进京。
这盘棋上的棋子没有纷纷就位,这桩戏台甚至没有搭建完成,却已步步杀机。
姜黛忽然觉得有趣,原来从一开始她就不是观棋人,而是一枚被预留的备用落子,用或不用,全凭尉迟珩心意。
如今她这枚棋子真正落在了棋盘上。
想明白后,姜黛唇角上扬,颊边的那枚梨涡浅浅地陷了下去,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她突然想起,最初她为什么一定要寻求尉迟珩的庇护?
因为原主恰好撞破了刘文渊案。
因为侧写师天生就对看不透的人心生好奇。
也因为现代她在查的那桩连环杀人案,重大嫌疑人……不,是凶手,凶手看了《观天下》,并在其中留了一句评论。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创作,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是他作品的一部分。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艺术需要牺牲,他只是比世人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他是谁?
他是尉迟珩。
尉迟珩到底做了什么让一个连环杀手觉得他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创作?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和那个凶手的心理产生了共振?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诏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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