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长门宫?
那地方阴气重、怨气深,连只老鼠都活得比人有精神,更别说她刚从那里逃出来没多久,她是断断不可能再回去的。
姜黛强压住喉间的涩意,还在思索着如何答话。
又听元祁话头一转。
“或者,跟朕回宫。”他笑了,大发慈悲般道,“方才不是还说,被打入长门宫觉得天都塌了,朕现在就给你这个机会,将你坍塌的天撑起来。”
元祁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真是从狼窝进虎穴,又入蛇窟。
有什么区别?
姜黛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她袖中的手指轻颤着,也不能后退半分,嘴唇刚动了下,却有一道嗓音比她更快落下来。
“陛下。”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姜黛居然从这短短两个字中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元祁收回手,后仰靠着椅背,看向尉迟珩,似笑非笑:“朕不过随口说两句玩笑话,国师急什么?”
“陛下金口玉,玩笑话还是少说为好。”
元祁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尉迟珩又道:“姜氏命格特殊,臣留之有用。”
“有用?是给朕用,还是给你自己用?”
气氛再次冷了下来。
姜黛的思绪也是乱的,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回事,方才还君亲臣恭,转眼就剑拔弩张。
尉迟珩:“自然是给陛下用。”
“哦?”元祁哼笑一声,与尉迟珩对视片刻后,忽然松了神色,他目光斜斜掠过姜黛略显苍白的脸,“那国师可得好好用,别辜负了朕。”
他唤道:“姜氏。”
“民女在。”
“朕平生最讨厌有人自作聪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你从冷宫出来,进了国师府,朕可以当作是国师慈悲为怀,但你若是借此干其他事情……”
元祁微眯起眼,嗓音发寒,“朕会将你扔进皇家园林的蛇窟,再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挂在长门宫的大门上以儆效尤。”
从正厅回到云栖院后。
姜黛望着自己还在细微颤抖的手,很沉地吐了口气,总算将内心的愤怒与憋屈压下去了一些。
果然还是很讨厌这种权势压死人感觉,好像无论多么努力挣扎,生死荣辱也不过是在掌权者的一念之间。
元祁通过诏狱暗孔得知了她的不一般,想办法试探是在情理之中。可尉迟珩明知元祁会知道,却还是让她去,分明是故意将她置于风口浪尖。
图什么?
借元祁来试她?
姜黛直觉没那么简单,她闭了眼,试图从纷乱思绪中理出一条线。她需要有耐心,更有耐心,她现在看不清局势,就要站得更高,站到能看清全局的地方。
——
与京城相隔千里的荆州此刻正被一场连绵阴雨笼罩。
已是深夜,一处府邸灯火通明,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石阶上敲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一人身披蓑衣,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
那人便推门而入,屋内烛火微晃,光线朦胧,书案后坐着的男子处在浓重的阴影中,未抬头,人影轮廓模糊不清,看不清样貌。
他的声音很低,融进雨声里透着几分磁性:“何事?”
蓑衣人单膝跪地,低声道:“王爷,京城来信。”
他将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书案后的男子终于抬手,接过信笺,他指尖轻轻一挑便剥开火漆,信中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赫然是京中某位朝臣亲笔所书。
灯芯晃着,烛光摇曳着。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低声笑起来,他起了身,随着他的动作,一阵细微的银铃碰撞声响起。
“短短几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死了一个刘文渊,又要死一个董勋。”他缓步走到窗边,银铃声随着他的步伐轻响,清脆中透着几分诡谲。
他推开半扇雕花木窗,任由潮湿的夜风卷入,吹得烛火几欲熄灭。
“尉迟珩还以天命为由保下了一个冷宫弃妃,他尉迟珩的天命向来只用作杀人夺命,何时成了护人的借口?”
他偏过身,窗外白光一瞬而过,照清了他耳侧的流苏耳坠,碎银冷光流转,映出了他唇角噙着的那抹似有若无的讥诮。
良久后,他目光落在窗外雨幕深处,仿佛透过千山万水,望见了那座红墙高耸、殿宇巍峨的皇宫城。
“听说姜将军近日正为军饷而忧心,你派人替本王向姜将军问个好,再去查查,梁家借董勋之手贪的银两流去了哪里。”
京城的棋盘已经乱了。
怎么能少了他呢?
想必,多他一个也不多。
况且他还要给皇兄过寿呢,寿礼总得别出心裁一些才好。
——
三日后。
姜黛又有事干了。
虽说这两日她也没闲着,董勋案交由三司会审后,其近年来的账目往来便被整理了出来,她之前毕竟不是干会计的,会看,但并不精通,看得头昏眼花。
账还没看完,又被尉迟珩召到了藏修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