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驻守江南富饶之地,不缺粮饷又扼守漕运咽喉,梁家数次拉拢,不仅被其断然拒绝,还反遭其上奏弹劾,辞激烈,几近指名道姓斥梁氏为国蠹。
和御史大夫白允之一样招人厌,还让人奈何不得。
而姜肃尧谁也不站,宁原离京甚远,消息闭塞,平日只听调不听宣,对京中党争向来漠然,只在年初将其庶女送入宫中,但也不见其有结党之意。
梁家曾派人携重礼试探,姜肃尧虽未拒之门外,却也未予明确回应。
就这么态度不明的僵持。
那姜家庶女如今还进了国师府,局势再次扑朔迷离。
唯独靖王。
不仅与皇上隔阂深重,也素来与尉迟珩不和,若能拉拢,不仅能补梁家之短,还能顺势引导,让其与尉迟珩正面相撞,梁家便可坐收渔利。
梁宥宽自然知晓梁谦口中的机会,但是他很轻地摇了下头:“靖王此人……”
思忖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找着合适的词加以形容。
“行事诡谲,难以捉摸。”
是人便会有弱点,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为争名,为夺利,为死后流传千古,有多少人不惜头破血流?
可靖王不一样,直至今日,梁宥宽依旧不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跟一个没有明确目的、诡谲难测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见梁谦还在盘算。
梁宥宽温声提醒道:“父亲,靖王与陛下虽非亲兄弟,但陛下的生母,靖王也自幼唤一声母妃,二人一同长大,情分非同寻常。可是后来,靖王对陛下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梁谦不禁眼皮一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不愧都是那女人一同抚养长大的,性情及手段……”
一样阴狠。
一样阴晴不定。
梁宥宽并未答话,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凉了,苦味更重,从舌尖一路涩到咽喉底,抬眼之时,他望见珠帘随晚风微晃,光影碎成一片片浮动的暗斑。
梁宥宽目光停驻片刻,在那摇曳的光晕中似乎望见了靖王耳边流光溢彩的耳坠,碎银幽微,冷光凛凛。
他笑了下,语焉不详:“孩儿觉得,靖王倒是比陛下更思念母妃。”
梁谦不愿再提这性情诡异又容貌瑰丽的母子三人,转了话题。
“兮儿今日派人来信,道是心神不宁,问家中近况,你回信时捡要紧的告知,让她安心待在宫中,莫要多想,若得机会便侍奉好陛下。”
梁绾兮位主中宫数年,却始终未能诞下嫡嗣,朝中已有风声渐起。
“心神不宁?”梁宥宽温和笑道,“想必是我昨夜惊险,与她感应上了。”
他们是为双生子,自幼便心意相连,别的不好说,但若有一方出了事,哪怕相隔甚远,另一方也能察觉一二。
“感应归感应,莫要再让她胡乱猜测。”梁谦似是想到什么,又道,“还有一事。”
“父亲请讲。”
“姜家庶女为何入国师府,可查清楚了?若是姜肃尧有意倒向尉迟珩……”
后果不堪设想。
梁宥宽顿了片刻,推测道:“姜家至今都没有动作,可再观望一阵。而尉迟珩让她入国师府,不仅因为她间接绑定姜家,还因为她有可用之处,应是足够聪明,智计过人。”
梁宥宽昨夜虽恼火,但也没想杀她,密道爆炸以至阁楼歪斜并不足以动摇他的准头,箭弩相对,不过是想看看她会作何反应。
那故意射偏的一箭,并未使其吓破胆,还让她往生路跑得更快。
“姜肃尧一旦有倒向尉迟珩的迹象,姜家便留不得,动摇姜家根基便可从此女下手。”
梁谦顿了下,又道:“好在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梁宥宽从他这番话咂摸出了别的意味,再联想到梁绾兮那封信。
他问:“长姐可是还说了些什么?有什么动作?”
“她早已据此谋了局,姜家庶女是从冷宫出来的……”
之后梁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梁宥宽唇边的笑意却愈发明显。片刻后,他笑着赞道:“此计甚妙,等会儿我便回信夸夸长姐。”
若真到那一步,不仅姜家庶女活不成,姜家跑不了,将其领入国师府的尉迟珩也会倍受牵连。
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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