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很轻地蹙起眉,职业病犯了。
——权财名俱全,唯独缺情的人容易心理变态,从而犯罪。
因为情感缺失会直接摧毁共情能力,而权力使人对规则的敬畏之心下降,财富又拉高了获得快乐的阈值,名望带来虚伪社交,从而彻底隔绝人性的真实反应。
姜黛脑子思索着,手却没停。
她无意识在册子上画了个戴面具的小人。
并大笔一挥,落笔“变态”二字,又附加三条注解。
偏执隐忍。
掌控欲极强。
共情能力极低。
下一瞬她的思维又陷入了僵局。
只剩一个执念了。
他能有什么执念?
盯着小人看了一会儿后,姜黛猛地直起背,又顿时“嘶”了一声,腿盘得太久血脉骤然回流,酸麻得仿佛有虫子在啃噬。
她下意识扶着桌沿,眼睛却还望着册子。
面具。
他为什么戴面具?
收留他的道长为何暴病而亡?
苍云山大火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姜黛穿书以来的目标只有两个,一是活下去,二是查那桩连环杀人案跟尉迟珩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老是被尉迟珩使唤导致忙得脚不沾地,案子进展停滞不前。
如今她冥冥中有种预感,要查那桩案子,势必要揭开尉迟珩脸上的面具,弄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天光微亮时,姜黛才勉强合眼。
约莫睡了一个时辰,便被院外的脚步声惊醒,她刚翻身坐起,下一瞬便听见仲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姜姑娘,卯时三刻了。大人吩咐,今日早朝你须一同入宫。”
姜黛愣了一瞬。
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元祁居然上朝了?
元祁主动临朝,想来是有人事先将槐竹山庄被炸之事捅到了他跟前。
姜黛扬声应道:“知道了。”
梳洗时她才发现眼下乌青更重了,如今她这副躯体才十八岁,皮肤白且嫩,这两坨乌青像是被人迎面往脸上砰砰揍了两拳。
不能再熬夜了。
快熬成国宝了。
思索片刻后,姜黛只往脸上拍了点脂粉。
推门而出时,仲青站在院中,穿着一身深蓝劲装,他视线落在姜黛脸上,肉眼可见地愣住,不过嘴唇动了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姜黛反而先开口,她指了指眼睛。
“你们习武之人揍人的时候,若是专挑眼眶下方下手,是不是会让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就如我这般?”
仲青多看两眼,摇头:“若专挑眼眶下手,对方上下眼皮会快速膨起,片刻后便会肿得睁不开眼,且眼内会出血,血块糊在眼球表面……”
“停停停!”姜黛头皮发麻,开始幻痛了。
“姑娘若对此感兴趣,改日可问商戈。”
姜黛:“……”
她顿了下,忍不住问:“他被人揍过眼睛?”
仲青又摇头:“他打过别人,不止一个,想来经验丰富。”
“……”
今日尉迟珩并未与他们一起入宫,仲青不主动说,姜黛也就懒得问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未散,朱红的宫墙在雾气中显出几分朦胧的艳色。
姜黛依旧被安排在侧廊的小阁楼里。
仲青随她上楼,却没进屋,姜黛推门而入时,发现桌上放着两个青瓷碟,碟中分别搁着牡丹酥和枣泥酥。
还冒着热气。
她动作顿住,目光在碟子上停留了一瞬。
尉迟珩让人放的?
……什么意思?
担心昨夜吓着她了,补偿一下?担心昨夜告诉她太多秘密,笼络一下?还是提醒她今日又有硬仗要打,得吃些好的?
姜黛想归想,却一点不耽搁。
她吃了三块糕点又喝了半盏温茶,才走到窗前,将视线投向大殿方向。
朝臣已经列班完毕。
今日元祁没有歪坐,脊背难得地挺直了些,冕旒垂珠遮住了大半眉眼,但姜黛还是看见了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又是这副看戏的表情。
每次有人要倒霉,他就是这副表情。
御史大夫白允之没有站在最前排,姜黛的目光从人群中依次扫过,找到了梁谦。
梁谦垂着眼,神色比先前沉静得多,而他身后的梁宥宽也是一派温润从容,唇边含笑,看不出半分异样。
戏台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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