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珩垂眸看着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抽回衣袖道:“想吃什么可以吩咐厨房,不必问我。”
“谢大人!”
姜黛借着虚弱演了一通,这会儿也缓过来了,她在心里暗自欢呼,一道道美味佳肴从脑海中飘过去。
蜜汁叉烧。
冰糖肘子。
桂花栗子烧鸡。
……
光是想想日子就有了盼头。
她道:“民女这就去抄经。”
“不急。”尉迟珩偏身从案上拿起一份卷轴递给她。
又有活干了吗?
姜黛接过卷轴展开后怔了下,里面是一幅画像,笔触简洁但形神兼备。
画中男子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清俊,眉目间的弧线干脆利落,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右耳垂坠着一枚碎银流苏耳坠。
这是一张与元祁有三分相似的脸,但气质截然不同,元祁的昳丽中带着阴鸷与倦怠,还有几分在长久不见天日的深宫中养出的病态。
元湛则更有生气一些,不过这股生气长得有些歪。
“这是?”姜黛明知故问。
尉迟珩看她一眼:“靖王,元湛。”
姜黛低头又看了一眼画像。
《观天下》中靖王便是三方势力的其中一方,手握重兵,梁家不敢动,不仅不敢动,还要想尽办法拉拢。他又得先帝遗诏庇护,远居荆州,元祁和尉迟珩也暂时奈何他不得。
书中关于元湛的描述还算多,评论区里的一句话也让姜黛印象深刻。
——我们阿湛有什么错?不过是想念母妃的温暖和哥哥的怀抱罢了,让他一次又能怎么样?!
最初这条高赞评论映入姜黛眼帘时,她只是一笑而过,很快便关了评论区,只想着心无旁骛地赶紧把这本书看完,探寻连环杀手的作案心理。
如今姜黛不得不认真思索这句话。
想念母妃的温暖?
元湛与抚养他长大的岚妃之间得有什么样的羁绊,才会在岚妃逝去近十年,他都到了二十岁的年纪还会被读者这么形容?
哥哥的怀抱?
那个哥哥,是元祁。
只是想到他们二人的纠葛,姜黛觉得元祁会像幼时那般拥抱元湛,手里八成是拿着把刀,引诱人靠近后就将其捅个对穿。
还让他一次又能怎么样?
就元湛夜炸槐竹山庄这事,梁家咬咬牙估计忍了,但尉迟珩布下的局也被炸毁,以这人的性格不秋后算账都算好了,还让他?
姜黛默默为元湛点蜡。
尉迟珩突然问:“在想什么?”
“……靖王长得跟陛下有几分相似。”
这句废话果不其然引来了尉迟珩一记冷眼,原本姜黛已经不打算在尉迟珩身上废无用功,但此刻她又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不过陛下……”话说到一半后姜黛蓦然顿住,似乎意识到议论天子容颜乃大不敬。
尉迟珩的视线偏移半寸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简意赅道:“说。”
姜黛斟酌着语:“陛下姿容更胜一筹,世间少有。”
“皮相虚妄,美丑妍媸不可执着。昨日你说的那番话倒是冠冕堂皇,今日却也免不了以色相论人。”
“不看重样貌,但不代表我的眼睛不好使呀。”姜黛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又道,“民女曾听过民间流传的一桩趣事,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大人可曾听过。”
在尉迟珩示意之下,姜黛说:“听说前几年有客自东海来,见帝而惊,归语人曰,吾以为日月在天,不料人间亦有之。”
不管尉迟珩和元祁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夸几句总是不会错的,或许还能旁敲侧击出他对元祁的具体态度。
姜黛悄悄抬眼。
尉迟珩神色未动:“是么?”
姜黛见他反应冷淡也不气馁,见好收好:“想来是真,我每次瞧见陛下也深以为然。”
她将画卷轻轻卷起,正想结束这个话题,问他为何要给她看靖王画像,还未开口头顶便传来一声冷嗤。
“拿日月做比?本座还以为,他所听最多的话便是妖帝惑世,貌类妇人,或是阴柔害物,不堪君父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