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听到这个名字时,神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姜叙。
姜家嫡长子,姜肃尧最器重的继承人,也是原主姜黛名义上的长兄。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哥跟父亲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冷硬,威慑力极强,连扫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原主是早产儿,自小便体弱多病,在环境恶劣的边关要塞,全靠常年灌药且精心照料才勉强活下来。在身体底子极差的情况之下,心性也跟不上,遇事便躲,受惊便哭,在父兄面前总是畏缩怯懦,连话都说不利索。
姜肃尧十分痛恨她的软弱,恨铁不成钢。
但姜叙对她并不苛责,只是从未正眼看她,哪怕是在同一张桌上用饭,他的目光也只落在桌面、碗筷和父亲的脸上。
从未滑向角落里瘦弱的庶妹,这种漠然比训斥更令人窒息。
唯一值得宽慰的是,他对谁都是如此,包括姜家其他兄弟姊妹。
姜黛不自觉地垂下眼,将原主残存的紧张与畏惧压下。
殿门开合间,一道身影逆光踏入,步履间不见半分犹豫,他越走越近,轮廓与姜黛记忆中的模糊印象逐渐重合。
姜叙身量极高,肩背挺阔,年轻的面容棱角锐利,他目不斜视地走到御前站定,向元祁行礼,声音低沉:“臣姜叙奉旨赴宴,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元祁手指支着下颌,打量他片刻:“起来吧,朕听说宁原不太平,你父亲递了折子说没法进京,到把你派来了。”
“父亲军务缠身,命臣代为入京为陛下贺寿。进京沿途所见,百姓虽仍有困顿,但比往年已有起色,全赖陛下洪福庇佑。”
这马屁倒是拍得不露痕迹。
元祁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坐吧,今日小宴不必拘礼,你妹妹也在,正好叙叙旧。”
他朝姜黛的方向随意一抬下巴。
姜叙的目光在殿中快速扫过,经过尉迟珩时略微顿了一瞬,极轻地颔首,随后看向姜黛的方向。
姜黛迅速起身,垂首行礼,小声道:“大哥。”
“嗯。”姜叙应了一声,随即便被宫人引至席间落座。
他坐定后便没有再看姜黛一眼。
姜黛对这种毫不掩饰的冷淡并不意外,方才他那一瞥没有兄妹之情,也没有关切之意,似乎只是确认她是否好好活着。
她在想。
姜叙进京只是为了祝寿吗?
思绪刚冒了个头,就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便与尉迟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电光石火间,姜黛很快错开视线,黯然垂下眼。
要不是太过突然,她还能酝酿出一点泪花来配合这副不被家人关心而失落委屈的模样。
宴席继续。
宫人穿梭添酒布菜。
姜黛安静地执箸夹菜,耳朵却一直没闲着,还分神想着这菜比国师府的膳食要好吃。
梁谦与姜叙在谈话,话题从宁原近况聊到今年的漕运,姜叙态度虽恭敬,却始终没有顺着梁谦的话头往下接。
漕运?
漕粮。
姜黛眸光微动,突然联想到了尉迟珩说的话,姜肃尧上奏的折子上共计两事,一为无法进京贺寿而请罪,二为军饷短缺。
宁原军饷短缺,军饷去了哪里?
……被梁家通过董勋之手截停挪用了。
那笔原本要流向宁原的银子有一部分流进了槐竹山庄,才让尉迟珩顺着痕迹查到了梁家头上。
梁家吞了这笔钱,不仅是为了中饱私囊,还是在给姜家施压,因为百般拉拢不成,敲打也不成,只能逼迫。
原来早在设局让她进冷宫,试图杀鸡儆猴之时,梁家就已经做好了对姜家动手的准备。
军饷由户部出钱,只要户部仍在梁家掌控之中,姜家的军饷就永远受制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