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正康端着托盘一一传看。
尉迟珩道:“确是如此,咒杀岚妃娘娘的人偶像是新近埋下的,若是莲心所为,只为嫁祸姜氏,何须分两次行事?这倒像是,幕后之人深怕筹码不够,特意补上一笔以确保陛下会震怒。”
他顿了下接着道:“毕竟岚妃娘娘是陛下生母,也是靖王殿下的养母,这背后之人是何居心,不而喻。此事极其蹊跷,还望陛下彻查。”
“哦?”靖王笑着,眼神却冷了下去,“那本王岂不是也被当枪使了?那宫女是个胆小的,盘问几句便以死谢罪,料想也做不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皇兄定要严查,查出那幕后真凶。”
姜黛的视线越过崔姑姑颤抖不已的身子,与尉迟珩短暂对视了一瞬,迅速垂下眼帘。
两息后,尉迟珩道:“崔氏,本座方才见你欲又止,可是有话要说?”
崔姑姑噤若寒蝉。
“本座还以为你有隐情暂未吐露。”尉迟珩说,“若是无话可说,便拖下去行刑吧。”
元祁便开口唤道:“来人。”
左右胳膊被人粗暴拽起后,崔姑姑面露慌张,直到被拖出殿门,她才回过神般猛然挣扎起来,她刚张了下嘴,却不知看见了什么,喉头一哽,刹时发不出一点声音。
片刻后嘴里便被塞进一团麻布。
呜咽声戛然而止。
她被拖过青砖地面,似乎擦尽了莲心留下的血痕,紧接着被人按在长凳上,行刑的板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崔姑姑闷哼一声,眼泪混着冷汗滚落。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最后映着的,是梁绾兮冷漠中带着警告之意的眼神,那眼神割断了崔姑姑最后一丝侥幸。
她好像再无退路。
身后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血腥味也逐渐漫了上来,每一次板子落下都像抽走了她半条魂,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有人蹲在了她身侧。
“国师大人尚在殿中,陛下亦未离席,此刻若吐实情,可留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崔姑姑抬了下眼皮,嘴里发出一声呜咽。
嘴里的麻布被扯去。
“皇、皇后娘娘……”
——
崇元殿内。
尉迟珩派人出去后,梁绾兮便心下一沉。
她哪里看不出来,尉迟珩是想逼崔姑姑在生死关头吐露实情,一个人若想活,在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之际,便会如溺水的人一样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但她早就想过最坏的结果,就算莲心与崔氏扛不住供出她,那也无妨。人偶上的字迹是仿姜氏的,派去传话的太监是生面孔,如今只怕早已命丧黄泉,经手的是崔氏,而崔氏根本拿不出任何实际证据是她授意。
她自己的名讳还写在上头。
查证讲证据。
而除了口头指证,实证都已被她销毁。
殿外板子落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那声音突然断了,片刻后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往回走。
梁绾兮抬起眼,看见崔姑姑被架了进来,她冷汗涔涔,臀部血肉模糊,衣裙下摆已被染成暗红,整个人几乎无法自行跪立。
崔姑姑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对生的渴望被勉强撑了起来。
“皇、皇后娘娘……”她哑声道,“那两只人偶是娘娘命人做好,让奴婢埋在姜贵人旧居的……”
此话一出,一片死寂。
梁绾兮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崔姑姑身上,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适当露出了些许恼怒和错愕:“崔氏,本宫知你如今被打得神志不清,语颠倒,可你怎能如此诬陷本宫?”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强行压抑着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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