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问:“他为什么要去看蛇?”
元湛在荆州待了好几年,从未回京,此番入京祝寿,第一件事就是炸了槐竹山庄,之后开始看戏,从上次宫宴看到这次长门厌胜案,主动干的事情不多,现在去皇家园林看蛇算一件。
而皇家园林里的蛇窟貌似是元祁登基后命人凿的,养着好几种毒蛇,平日除了喂养的内侍,旁人连靠近都要先报备。
这一个两个的,到底跟蛇有什么不解情缘?难道只是因为岚妃养过一条蛇吗?
仲青道:“皇家园林里的蛇是陛下养的,靖王说他还未曾瞧过,想去看看,陛下没表态,旁人也不好拦,便让他进了。”
姜黛闭着眼想缓一缓满嘴的苦涩,结果还是与自己的嘴巴、咽喉和胃相继谈判失败,后劲翻涌上来,浓重的苦味顺着喉咙往上冲。
她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下意识往尉迟珩身上靠,试图通过他身上的味道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早知道刚才不喝那么急了。
好想吐。
“吱呀”一声后,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姜黛慢半拍地抬头想看是谁来了,唇边突然抵上一颗蜜饯梅子,淡淡的酸甜气扑面而来。
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张了嘴,回过神时,就见一名婢女垂头恭顺地站在一旁,而案上多了一碟蜜饯。
姜黛盯着尉迟珩沾了点淡金糖霜的手指,脑子空白片刻,连嘴里的苦味都被遗忘了。
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指往自己衣服上蹭了一下。
?
什么意思?
果然还是个坏怂。
尉迟珩低头与她对视一眼,淡然道:“看什么?你这衣裳本就湿透了,不差这点糖渍。”
“……”
姜黛含着蜜饯梅子,总算有了想活的欲望,她又转回了刚才的话题:“蛇窟里除了毒蛇,还藏着别的东西么?”
靖王千里迢迢进京啥也不干,反倒跑去跟蛇说话,实在诡异至极。
这回仲青没有出声,而是尉迟珩接了话头,他道:“你若实在好奇,病好了可以去瞧瞧,想看多久、想不想跟蛇说话、说多久的话都随你意。若是运气好些遇上元湛,你还可以问问他在跟蛇说什么,讨教一番心得。”
“……”
最擅长识别人心弯弯绕绕的姜黛,在这一刻愣是没听出尉迟珩这话到底是故意挤兑,还是真的提议。
不过她真的有点心动了。
虽然一想到蛇就下意识地打寒颤,但能借此进宫不说,若是碰上靖王,或许还能找机会探探消息。
姜黛头疼得实在厉害,她知道不能在转脑子了,但是又控制不住去想,她正想说些什么,却察觉尉迟珩要起身,连忙攥住他的袖口:“等、等等……”
尉迟珩抬手示意仲青等人退下,待所有人都出去后,他垂眼望去,这人分明已经烧得浑身泛红,满头冷汗,连眼睫都浸得湿漉漉的,也不知道还残留着几分意识,却还是有这么多话要问,还是强撑着不肯松手。
脑子里一天天地都在盘算些什么?
尉迟珩手指抵着她的肩膀,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人连同被褥一起推倒在榻上。
姜黛稍稍松了力道,却又不敢完全松开,只喃喃道:“大人别走……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尉迟珩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间,静默着,想看她又要问些什么。
良久后,姜黛道:“陛下的蛇有名字么?”
“他养了这么多,我如何记得全?”
“我说的是时常缠在陛下手腕上的那条,就像这般。”姜黛眼皮颤了几下,将咳嗽闷在喉咙里,细白的指尖划过尉迟珩的手腕内侧,比划出一小段长度,“绿色的。”
尉迟珩眸色微沉。
就像这般?
可是腕间残留的滚烫跟蛇冰凉的鳞片触感截然不同。
过了片刻,尉迟珩倾身向前,声音低缓:“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么?”
“大人与陛下感情甚好,想必是知道的。”
“感情甚好?”尉迟珩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如何看出我们感情甚好?”
姜黛烧得发懵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十倍。
她道:“眼睛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