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案沿。
“工部主事坠楼,私塾先生悬梁,当铺账房溺水,表面上看确实毫无关联。死者的身份、地位、年龄、住址都各不相同,连死法都各有千秋,官府将之定为意外和自尽,从证据上看也能自圆其说。”
“但是大人,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尉迟珩靠着椅背,面具下的神色看不分明,只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
姜黛心知他已经开始听了,便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那位工部主事,据话本里写,他自幼恐高,连家中阁楼都不怎么上去过,府中仆役皆知此事。可偏偏那一夜他喝醉了酒,独自上了阁楼,还从窗口摔了下去,这很奇怪。”
“私塾先生倒是留下了遗书,笔迹确凿,辞恳切,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我细读了他遗书的内容,每一句都在解释,解释自己为何要死,解释自己并非畏罪,也非受人逼迫,反倒像是刻意强调某种清白。可一个真正决意赴死的人,往往无需向世人反复申辩,他更可能是在被人逼迫之下写了这封遗书,然后被吊上房梁。”
“至于当铺的账房先生,水性极好,幼时在河边长大,常在水中凫水嬉戏。这样的人,不会溺毙在一条流速平缓的河里。”
姜黛抬起眼,望着尉迟珩的眼睛:“三起命案,死者都死于自己本不该死于的地方,这不像意外,更像是有人精心设计。”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到歪脖子在笼子里咕咕了两声,似乎是对这番长篇大论表示赞同。
尉迟珩终于开了口:“所以你觉得这三起命案是同一个人所为?”
“是。”姜黛点头,面不改色道,“凶手的作案手法虽然各不相同,但内里是一致的,他了解每一个死者的软肋,然后将那个软肋变成了杀死他们的工具。”
这三起案子,其实就是她在现代接手的那桩连环杀人案,只是她将身份换了,又改了一些细节,藏在公案话本的幌子下,试探着递到了尉迟珩面前。
那个连环杀人犯的某些心理动机绝对与尉迟珩这个人存在潜在联系。
尉迟珩听了这番话,他会联想到什么?会不会给她提供一些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
尉迟珩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极浅,只是唇角微动,却让姜黛莫名紧张。
“你讲的这个案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尉迟珩却岔开了话头,转而看向案上那只歪着脑袋的鹦鹉:“这鸟你给它取名了么?”
姜黛被他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弄得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
“……叫歪脖子。”
“歪脖子?”尉迟珩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确实总歪着头看人。”
他又道:“你说的那三起案子,我倒觉得不像是同一个人所为。”
姜黛愣了下:“大人为何这般觉得?”
“因为手法太一致,一个凶手若真想隐藏自己的踪迹,应当让每一起案子看起来都毫无规律可。”
姜黛怔住了。
尉迟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起连环杀人案中,凶手确实都利用了用软肋制造意外的逻辑,当时她和同事们也据此认定这是同一名凶手所为,且推论出凶手是某种程度上的完美主义者,享受设计死亡的过程。
确实是同一个人所为。
那名凶手也坦然承认,但拒不交代作案过程,也始终无法撬出他的真实作案动机。
她愣神的功夫,尉迟珩垂眼看着歪脖子:“你教它说话了么?”
“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