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想到了什么,姜黛眼睫忽然颤了下。
要说尉迟珩这个人是一团雾,让人看不清摸不透,但是在知道了他就是元祁的前提下,透过“元祁”这个身份去看他,就会发现许多事情都明了了起来。
比如书中有写“元祁”嗜苦嗜辣,那么尉迟珩的口味其实也是一样的,理应偏好清苦的茶叶和辛辣的食物,他的那匹马还叫朝天椒不是吗?
但是作为国师,他就必须永远端着那股疏离出尘的架子,连上桌吃饭都只是浅尝几口素斋点心,以至于国师府饮食淡出天际。
比如,尉迟珩没有字。
但元祁的字不就是他的字吗?
似乎还是自己取的。
姜黛指尖无意识叩着窗沿,细细思索了一会,叫什么来着?她记得《观天下》中提过,但着墨不多。
歪脖子开始啄窗台,发出细碎的笃笃声,姜黛看了两眼,余光中天光刺眼,她将视线放得长远了些。
雨不知何时停了。
雨后的空气中裹着一层湿漉漉的草木香,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照出一块块斑驳亮痕。
姜黛被天光晃得眯了下眼,恍惚间终于想起了那个字。
政昱。
政务权柄,日立于天。
“政”字这么沉,“昱”字又那么亮。
尉迟珩当初给自己取这个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隐约记得在《观天下》中有寥寥几笔,有人谈及当今圣上的字,尉迟珩说,陛下给自己取字的时候,可能还很年轻,还相信很多东西。
当时旁人都以为是国师与陛下感情深厚才说了这番话,纷纷一笑而过。
可如今想来,他哪里是在以旁人的角度谈论陛下?分明就是他站在过往的自己身侧,轻描淡写地评锐当年心气罢了。那时他还相信很多东西,那么后来呢?是发现那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吗?
姜黛望着远处青梧山上渐渐散开的雾色,忽然生出一点荒唐的微妙猜测。
先前她在青梧山感染风寒意识不清时做的梦也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来,那会记得不清楚,事后也没有回想,毕竟梦当不得真。
——你到底想要什么?
——昭平。
年号昭平。
取字政昱。
难道他求的是政治清明,天下太平吗?
可是……
歪脖子忽然啄了下她的手,让她猛地收回了思绪,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仲青的声音传来:“姜姑娘,大人在藏修阁,问你此刻是否有空过去。”
是否有空过去?
姜黛讶异地挑了下眉,如今她有得选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有些疲乏,今日就不过去了,你代我跟大人说一声。”
仲青应了声,脚步声渐远。
姜黛靠回榻上,指尖摸着歪脖子的羽毛,将尉迟珩的字又默念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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