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枫树。
她想起了藏修阁内的那幅枫树画。
于是视线也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画屏的方向,那棵枝桠横生、形态古怪的老枫树叶子隐隐泛着红,矗立于群山之间。
尉迟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苗疆的山和树。”
姜黛正要开口,就见他抬手从边上的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转了话头:“会下棋吗?”
他身侧的棋盘上面已经摆了小半局残棋。
姜黛会下棋,但是很少下,跟尉迟珩这种干什么都要干到完美、想必下棋也不差的人相比,只怕小巫见大巫。
但是想到了什么后,她点点头:“会一点。”
尉迟珩:“下一盘。”
他将黑子落在某一处,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姜黛拈起一颗白子:“输赢总得有些说法,不然干巴巴下着有什么意思?大人觉得呢?”
尉迟珩指尖停在棋盒边沿,看了她一眼:“你想要什么说法?”
姜黛将棋子落在左上角:“我赢一局,就向大人问一个问题,大人赢一局,就向我问一个问题。你我都不许说谎,就算不想答,也得说一句'这个问题我暂不能答',如何?”
其实就以她的棋术,想赢尉迟珩估计难如登天,但是……如果尉迟珩愿意放水呢?如果他就是愿意让她问,想借此试探她到底想问些什么呢?
再不济,尉迟珩不放水,她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但是她也能通过尉迟珩问她的问题揣测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不怕尉迟珩问,就怕他什么都不说,闷声干大事,猝不及防又给她来一招。
若是她实在难以回答,还可以说一句。
这个问题暂不能答。
总而之,横竖她都是能接受的。
尉迟珩看了她片刻:“可以。”
开局几手都走得中规中矩。
姜黛下棋胜在谨慎,每一步都先看三步再落子。
尉迟珩落子比她快,几乎没有停顿,逼得紧不说,连半分破绽都没有。
藏修阁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雨声就变得清晰了起来,雨水顺着瓦檐淌落,在廊下的石板上敲出细碎绵密的声响。
姜黛将手中白子落下,忽然轻声道:“大人生病了么?”
尉迟珩的手指顿住。
“大人身上有药味。”
她离得近,方才对弈时几次探身落子,那味道就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起初她以为是熏香,但细闻之下又与藏修阁常点的香不太一样,也不是尉迟珩身上惯有的味道。
苦涩极了。
尉迟珩道:“不碍事。”
他将执棋的手收了回去,袖口垂落时恰好遮住了指节。
姜黛又似闲聊般与他说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于是在谈笑间,棋局上姜黛的地盘灰飞烟灭。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一塌糊涂。
“……”她没想到在她嘘寒问暖的关切下,尉迟珩还是一点水都没放,“大人想问什么?”
“你原先所在的地方,官府断案用的法子,与这里有几分像?”
姜黛微怔。
这是对她原来所在的世界感兴趣?
“不太像。”她说,“我们那边主要靠证据,人证物证书证串起来,串到能得出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才能定罪。”
“没有刑讯?”
“有,但明面上不允许。”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