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
元湛的封地。
也就是说这个内鬼不仅替梁家做事,也暗中给靖王递过消息,是个两头通吃的。
尉迟珩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垂眼看着地上跪伏着的人。
那人似乎终于攒够了勇气,猛地抬起头来,嘴唇翕动着像是要说些什么,但他的视线在触及尉迟珩的那一瞬间后,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只剩咽喉里含糊不清的气音。
“大人……属、属下是被逼的,梁家用属下的家人要挟……属下一时糊涂……”
“梁家要挟你。”尉迟珩的声音很轻,“靖王也用你的家人要挟你?”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尉迟珩没有看他,微微侧过头,朝商戈抬了一下手。
商戈会意,低低应了一声,上前两步扣住了那人的肩膀,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那人被拎起来时双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住,商戈将人拖到了院子角落那棵树下,那棵树的枝叶算不上茂密,但主干粗壮。
他利落地将绳子甩过枝干,打结,收紧。
整个过程非常的安静,只能听见衣物摩擦的悉索声响,连呜咽声都没泄出来,没见一滴血。
直到那人的双脚彻底离了地,空气中才多了一声闷响,那声音短促而沉闷,像是紧绷的弓弦被猛然松开后又迅速绷回原位。
在渐浓的暮色中一荡而过,便再无后续。
余光中,那抹身影在晃。
姜黛收紧了指尖,她虽然早就知道尉迟珩的手段,肃清内鬼从不会拖泥带水,可真亲眼撞见这一幕,心口还是忍不住发紧,连方才因催吐泛起的恶心都冒了上来。
身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是尉迟珩站到了她身前,遮挡了她的视线。
商戈问道:“大人,接下来如何处置?”
“尸身拖去后山乱葬岗,那块墙根的口子封死,再把梁家安插的其他暗桩都清一遍。”尉迟珩偏过头,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是。”
尉迟珩转身。
姜黛怔了好一会儿,收回目光抬脚跟上尉迟珩的脚步。
两人沿着回廊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到岔道口尉迟珩才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怕了?”
姜黛摇头,片刻后又点了一下头,最后干脆放弃了这种摇摆不定的答复:“不适应。”
“会适应的。”
她垂下眼没接话。
不会的。
等真的到了她适应的那一天,她如今的坚持算什么?不如自我了结。
尉迟珩的视线在她低垂的眉眼处停了一会儿,没再多说。
姜黛跟在他身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残存着颤意。尉迟珩提审没有避开她,商戈托人过去处决也没有让她回避。
他就那么让她看着,从头到尾,纹丝不动。
是信任,是试探,还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告诉她内鬼便是这般下场。
胃部突然抽痛了一下,姜黛忍不住蹙紧了眉,脚步也跟着顿了半分。
她这下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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