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珩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向手上的宣纸,纸上字迹潦草松散,章法杂乱,风骨甚至还不如这人的脾气硬,简直徒费笔墨。
脾气硬且心眼小的姜黛翻开一份账册,递过去:“民女后来翻阅了林家人际关系网以及近期生意账目。”
她指向某一处。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昭平四年正月,董大人付银票三万两,购茶三千斤。
三千斤茶叶,三万两银子。
“市面上最好的茶叶,一斤也不过二三两银子。十两一斤,要么是林广安在坑这位董大人的钱,要么是这笔钱根本就不是用来买茶的。”
她又翻开几页记录:“林家在过去半年中,多次向这位董大人名下的商号出售大量茶叶和丝绸,金额远超正常商业往来,且这些交易都没有标注货物的具体用途。”
尉迟珩终于开口:“这位董大人是谁?”
“……”
这位董大人,是户部郎中董勋,管钱粮调度。
是原著中继姜贵人和刘文渊后死的第三人。
梁家的人。
梁家杀了刘文渊。
尉迟珩便拿这董勋开了刀。
若是不出意外,明日早朝,好戏就该开场了。
结果现在尉迟珩问她董大人是谁。
姜黛与他对视一眼:“……户部郎中董勋。”
她继续道:“林家在为官府中人做事,干洗钱的勾当,当铺可帮官员洗白赃银,绸缎茶行可将黑钱混入正常贸易流水,再以虚高价格转出,账面看似合规,实则暗藏玄机。有钱却住京郊,临漕河,是为方便转运赃银及货物。”
尉迟珩总算不再装傻充愣,问道:“所以林家被灭口……”
“是因为双方利益谈崩,或是林家想要抽身脱身。”姜黛接话道,“手握一众贪腐证据的林家,必然被斩草除根。”
“林广安为官员洗钱,他身边之人不可能完全不知道,特别是管账的先生。而民女问过商戈,林家刚好有一名账房先生不知所踪,要么提前畏罪逃亡避祸,要么早已被凶徒收买灭口。”
她顿了下,压低声音:“灭门动静太大,风险太高,且刑部笔录如此潦草简略,寻常小官既没胆量也没能力压下案情。大人若要查,可从董勋查起。”
虽然她早知尉迟珩查过了。
也知背后之人是梁家。
但姜黛也揣着明白装糊涂,隐晦补了一句:“董勋背后只怕还有人,刑部查不到,可能是因为往下查会涉及到不敢碰的人。”
所以刑部的人就算承认无能也要把这事儿踢给尉迟珩,在折子上写着让尉迟珩以天机相助,不是真的让尉迟珩占卜破案,而是在看尉迟珩的态度。
尉迟珩若是查出来了,是他神通广大,能力卓绝。
查不出来,便落个占卜不准的名声,有损声望。
如果真查出了什么,查到梁家头上,刑部亦可置身事外。
尉迟珩要是不查,那么案子就此作罢,还能间接卖梁家一个面子,皆大欢喜。
怎么都是赚。
刑部的人哪是什么酒囊饭桶尿壶,分明是狡猾的宽粉,是在油锅里浸泡了数十年的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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