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细想。
但是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呢?
姜黛稳住心神,问道:“此事牵扯到梁家,刑部是真的查不到,还是不敢查?”
“二者皆有。”
“那他们将此事转交大人……”
“本座示意的。”尉迟珩道,“本座若是擅自查案,梁谦弹劾本座的理由便会又多一个。”
但是刑部恳请国师大人以天机相助就不一样了。
所以这分明是刑部与尉迟珩互利互惠的一笔交易,彼此心照不宣。
姜黛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收回方才对刑部中人的妄加揣测,油条另有其人。
她道:“大人算无遗策。”
“是么?”尉迟珩弯了下唇,嗓音却透着几分冷意,“本座若真的算无遗策,刘文渊就不会死。”
周遭陷入片刻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姜黛才开口:“大人既然查了,想必也掌握了罪证,明日上朝是否准备当面弹劾董勋,将其拿下?”
“本座不会开口。”
不会开口。
但不是不弹劾。
那谁来开口?
半晌后。
尉迟珩冷淡的嗓音打断了姜黛的思路。
“皇上明日不会上朝。”
——
崇元殿的东暖阁里,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陶罐,有的用红布封口,有的用黄纸封条,有的干脆敞着口,里边黑乎乎一片,瞧不清是什么,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气,不算难闻,却令人头皮发麻,喉头发紧。
元祁散着头发蹲在最大的一只陶罐前,不算明亮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鼻梁高挺,眉眼处也深陷阴影之中。
他手里握着一双银箸,正夹着什么往陶罐里边放,细看才发现那是被切成细条的生肉,上边残存着血丝与血水。
薛正康放轻脚步走进殿内,低声道:“陛下,将近卯时,该梳洗上朝了。”
元祁没抬头。
他将那生肉扔进陶罐,随即又是一阵悉索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直到薛正康说了第二遍,元祁才慢悠悠起身:“朕今日不上朝。”
“今日初一,理应……”
“朕说。”元祁微眯起眼,语气骤然发冷,“今日不上朝。”
薛正康连忙垂首,不敢再劝,只应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数步,便听一声轻笑,随即听到一句低语。
似在问话,又似在喃喃自语。
“朕的国师大人辛苦劳碌数日,你说,朕是不是也该休息休息,好让他也喘口气。”
薛正康浑身一颤。
他斟酌着,抬眼正要回话。
就见元祁蹲在陶罐前,手搭在罐口边缘,很快,一抹朱红映入眼帘,随着轻响,朱红锦蛇温顺地攀上他的手指,缓缓缠在了元祁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的手腕上。
他是在跟蛇说话。
薛正康重新低头垂眼,安静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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