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热度似乎也翻滚而来,姜黛微眯起眼,后脊一凉,已经在思考要是仲青以一打六,赢的概率是多少。
“哔——”
东边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哨声。
将姜黛高高悬起的心瞬间吊到了更高的地方,险些喘不上气。
下边的人却是如临大敌,一声短促的“走!”字落下后,一伙人纷纷上马,往声源处疾驰而去。
愈来愈远的马蹄声让姜黛的心重新回落,等了片刻后,四周再无动静,急促的心跳声也逐渐平稳。
人都走了。
仲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居然隐隐有些听不真切:“姜姑娘,东边打起来了。”
姜黛将脸从衣领中露起来,抬头望去。
夜色浓黑,她借着稀薄月光仔细辨认,才看出那立在槐树顶端细枝上的,宛如一团黑墨的东西是仲青。
“……”
不然她也咬咬牙学学武吧。
学点功夫,等不想活了就给尉迟珩来几招,将毕生所学都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仲青如同鬼魅般,身形一晃便闪了下来,低声问道:“东边一片刀光剑影,还探吗?”
姜黛慢慢撑起身体,跟前的枝叶被她的头撞得轻颤了一下,与此同时,一股清甜淡雅的香气萦绕鼻尖。
槐花香?
姜黛嗅了下,倏地被膝盖上的麻意扯回神。
“先回去。”她道,结果一开口,脸上干裂的泥也扯得皮肤生疼,“今晚不探了,这里已经打草惊蛇,梁家人深知声东击西的道理,东边在打架,其他地方估计防守得更严,我们再探,只会撞上他们的网。”
仲青没有异议。
两人从树上下来,回到马车旁,马车还好好地停在原处,没有被发现。
姜黛走近才发现那马竟聪明地贴合着树干阴影,乖巧地四肢着地,低伏着头一动不动,连喘息声都很轻。
仲青解了缰绳,马才直起身。
察觉到姜黛的视线,仲青道:“朝天椒受过训练,很聪明。”
确实聪明,这都快成精了都。
尉迟珩身边估计没有蠢笨的东西,这么聪明的马就用来拉车吗?未免太暴殄天物,简直杀鸡用牛刀。
姜黛还在想着,就被这名字整得一愣:“……朝天椒?”
什么玩意儿?
“大人取的名。”
仲青并未多,他拍了拍朝天椒,让其拉着马车缓缓驶出林子,直到走出一段距离,远离庄园范围,才重新点上车灯。
姜黛坐在车厢里,脸上的泥已经干透了,紧绷绷地箍着她的皮肤,她抬手擦了擦。
将手收入袖中时,她摸到了尉迟珩给她的那枚铜钱。
上上吉。
姜黛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铜钱。
她命不该绝。
但今晚那波惊动獒犬的人,命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谁的人呢?
皇上……
还是靖王?
先帝六子夺嫡时,元祁在尉迟珩的扶持之下登上皇位,除此外,还好好活着的只有靖王元湛,剩下的几个,死了的早已化作一捧黄土,还活着的被终生幽禁,生不如死。
一个神经病,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无论是谁,这个庄子只会更加热闹。
回到国师府时已经寅初三刻,云栖院的灯还亮着。
姜黛灰头土脸的,感觉自己跟浑身散架似的,她推门进去,没过一会儿就有侍女送来浴桶让她沐浴,还问她是否要帮忙。
姜黛没让,自己快速收拾了一番。
脸裂开了一样疼,手掌擦破了皮,还有腰间乌青一片……那是铁掌吧?感觉再用点劲儿能把她五脏六腑给挤吐出来。
简直凄凄惨惨戚戚。
她穿戴好,起身时一眼看见了桌案上整齐摆放着的文房四宝。
那儿已经成了她专门练字的地方,此刻上边还放着她临了一半的字帖。
昨日的三页还没写完。
姜黛很快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唤人将浴桶撤了。
昨日的不补了。
今日的也不写了。
还要早起去京郊,哪有闲工夫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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