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现在住在国师府,名义上是禳解灾厄,但实际上她已经从长门厌胜案中全身而退,青梧山的抄经惩罚也没有了后文。
她不再是冷宫弃妃,她背后站着姜家,又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尉迟珩,而昨夜之后,这根线又连到了元祁身上。
这个女人身上绑着三根绳子,每一根都系在了梁绾兮想不到也够不着的地方。
梁绾兮放下佛珠,起身出了凤仪宫。
她到崇元殿时,元祁正歪在榻上看一卷书,他没穿外袍,只着一身里衣,乌发散落,整个人陷进靠枕里,姿态松散几乎慵懒。
梁绾兮行礼后抬眼看着他,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陛下今日瞧着精神好些了。”
元祁抬眼看了她一眼:“朕昨日折腾了一整天,自是睡得沉,皇后这个时辰过来,是有何事?”
梁绾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臣妾是想跟陛下说一件事。”
“说。”
“关于姜氏。”
元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怎么了?”
“她如今住在国师府,虽说有禳解灾厄的名义,但时日已经不短了,外头已经有些风风语,说得着实……夸张。”
梁绾兮顿了下:“臣妾以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姜氏本就是陛下的人,当初被打入冷宫也只是因为殿前失仪,如今她身上那些煞气已解,人也清醒了,臣妾以为,陛下应当下旨恢复她的名分。”
过了好一会儿。
元祁看着她:“你倒是替她想得周到。”
“臣妾是替陛下着想。”梁绾兮的声音依旧柔和,“她若是陛下的人,自然应该住在宫里,她若继续留在国师府,外头的人只会往偏了想。”
“对谁都不好,与其让人在背后嚼舌根,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做个了结。”
“朕可是记得,你当初想把她送回长门宫。”
梁绾兮眼睫颤了一下:“那时臣妾以为她疯了,怕她冲撞了陛下,现在她清醒了,臣妾自然希望她能在陛下身边好好待着。”
“你倒是大度。”元祁笑了一声,放下书卷,“恢复名分的事朕会考虑,你先回去吧。”
梁绾兮抿了下唇:“陛下今夜可否准臣妾留宿崇元殿?”
这话问得轻,细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元祁指尖搭在书脊上,半天没出声,殿内烛火摇曳,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良久。
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梁绾兮脸上:“留宿崇元殿?你是想看着朕,监视朕?”
梁绾兮神情紧绷了一瞬:“臣妾只是……想陪陛下说说话。”
“说说话?”元祁重复了一遍,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听得梁绾兮心头莫名一紧。
“皇后倒是有心。”元祁慢悠悠说着,身子往靠枕深处靠,乌发落在里衣上,衬得那张本就出众的脸愈发容色逼人。
“衣服脱了,去榻上等朕。”
元祁语气里的轻慢让梁绾兮不自觉蜷起了手指。
她抬眼看向榻上漫不经心的帝王,那双眼此刻正含笑睨着她,可那笑意半分都没落在眼底,只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抵在她喉间。
她是梁家捧出来的皇后,是梁家明目张胆钉在元祁身边的钉子,元祁心里清楚,她也清楚,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协底下,从来都是明晃晃的隔阂与提防。
自从她求元祁给她一个孩子。
这便不是第一次了。
“是。”
梁绾兮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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