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殿下方才也看过了。”梁宥宽给他倒了杯茶,温声道,“清楚陛下被尉迟珩压制了多久,陛下容忍了他这么多年,如今有这种想法也不足为奇。”
元湛笑着眼里闪过一丝兴味。
照这么说,梁家把控大半朝堂,皇兄也容忍多年,不是更应该与尉迟珩联手将这专权乱政的外戚铲除吗?
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皇兄试图打破梁家与尉迟珩相互制衡的局面。
他正要开口。
就听梁宥宽又道:“在我看来,陛下对殿下一向是极好的,万万没想到陛下会……这其中不知是否有隐情,比如受他人唆使迫于无奈给殿下下毒,会不会也成了陛下想反抗的诱因之一?”
元湛不是听不出梁宥宽的下之意。
不过是想把矛头引到尉迟珩身上,让自己与他联手罢了。
他回想着那时元祁眼底的森冷,觉得梁宥宽在放屁,因为他知道皇兄是动真格的。
但这话无意中抚平了他心里的疙瘩,给他找到了足够合理的台阶下,让他不必直面兄长欲置自己于死地的残酷真相。
若不是尉迟珩从中作梗,皇兄又怎么会对他痛下杀手?
元湛没顺着梁宥宽的话往下接,只抬眼慢声问:“你想怎么做?要借多少人?”
梁宥宽:“过两日尉迟珩会前往城外的农庄,观云望气,查看谷物长势,占年岁丰歉,随行护卫不会太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我需殿下借二十精锐。”
元湛问道:“你要让他有去无回?”
“殿下不想吗?”梁宥宽弯唇笑着反问。
两人对视片刻后,元湛也笑出了声:“本王借你三十,可尉迟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若没死成,只怕下次死的就是你自己了。”
“能一举成功自是最好不过,若不能,我也早已做好了后手安排。”
“哦?”
“想来殿下并不知道,姜氏如今被尉迟珩软禁在国师府内院,二人同住一室多日。”梁宥宽说,“他去农庄时,无论是否会带上姜氏同行,我们都有机会擒住姜氏。”
元湛顿了下。
他忽然想起元祁说过的话。
——她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
姜黛若从一开始就是皇兄的人,为何会被尉迟珩软禁在内院?与其同住一室多日?
那掺了虫粉的药丸分明在姜黛手中,她一直身在国师府,最后怎么会出现在皇兄那里?难道皇兄果真受了尉迟珩唆使?
不像……
皇兄给他下毒分明是认真的。
元湛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对劲,正想抽丝剥茧。
梁宥宽道:“殿下可还记得万寿围猎宴的那日晚上?”
元湛怎么会不记得?那晚尉迟珩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逃出生天,而他被元祁在众目睽睽下扇了一巴掌。
“那晚陛下不过是被临时扯来的幌子。”梁宥宽轻声说,“真正与姜氏同榻而眠的是尉迟珩,陛下受此奇耻大辱,又怎么能继续容忍下去?”
元湛顿住,缓缓重复道:“真正与姜氏共赴云雨的是尉迟珩?”
“是。”
“从何得知?”
“陛下所说。”
元祁想除掉尉迟珩的动机想必出在未出世的孩子身上,但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风险,梁宥宽断然不会告知元湛,但也深知若没有合理的由头,他势必会查,倒不如把消息给得全面一些,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对付尉迟珩身上。
梁宥宽执杯喝了口茶,抬眼时就见元湛在笑。
他唇角弯着的弧度越发明显,笑意浮在苍白的脸上,竟隐隐有些骇人。
也不知是陡然得知自己的皇兄蒙辱而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