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风急,合上窗时带起的风让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梁宥宽温润如玉的面庞处在明暗相接的光影中,他垂眸瞧着身前摊开的舆图,上方有三处地方被朱笔勾画了出来。
案前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人,那人道:“石竹林和黑天拗皆已设伏,我们的人堵在了关口,援兵难以抵达,国师府周边也已派人严加盯守。”
“听当地村民所说,若是白日天朗气清,田畴干爽,入夜后黑天拗便十有八九下夜雨,兼生薄雾,视线会明显受阻,但我们的人早早就摸清山形地势,所受影响相对较小,若是国师在这个时间段途径黑天拗,主子胜算极大。”
梁宥宽忽而想到先前元祁递出的密信。
——其身有旧疾,每逢雨湿天便骨痛难耐……
旧疾么?
他手指轻叩着桌面,问道:“可探清了尉迟珩何时回京?”
“国师留宿一晚,会在次日午后动身离开农庄,姜氏与之同行。”
真是走到哪带到哪啊。
先前梁宥宽还想着尉迟珩出门,八成会把姜黛继续囚在国师府内院,他便声东击西将人直接劫出来,如今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想办法联络枯柴,让他尽量使点绊子让尉迟珩晚些时候动身。”梁宥宽思索着,突然问了一句,“靖王如今身在何处?”
“重华宫。”那人顿了下又道,“毫无异样。”
那日告知元湛,与姜氏同床共枕之人是尉迟珩后,梁宥宽就敏锐察觉到他神态的不对劲。
皮笑肉不笑。
似笑非笑。
元湛说,原来如此,难怪皇兄无法容忍,你说尉迟珩和那女人是不是都该死?
明明目的达成。
但梁宥宽眼皮一跳,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最后元湛借他的人手增至五十人,让自已务必别辜负他的期待,最好让尉迟珩死在荒郊野岭。
他自已则回了宫,颇有几分愤懑和苦恼地说要去安慰安慰皇兄。
梁宥宽之所以找元湛借人,原因有二,一是元湛卧榻半月也快能蹦能跳了,为以防他额外生事,横插一脚,不如把他拉到自家阵营。
更何况是为了对付尉迟珩,元湛想必求之不得。
二则冯熙事件时他手边的大量死士被派去了陇南,人手虽是够用,但不能全折进去。让元湛的人参与截杀,自已的人蹲守布防,等两方人马都拼得差不多了,他还可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尉迟珩依旧命大,没死成,日后清算之时也还有元湛挡在前头。
梁宥宽指尖在朱笔圈出的黑天拗停留。
片刻后,他轻声问:“你说,尉迟珩有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应当未曾察觉,枯柴在尉迟珩身边埋了近四年,是最早的那批人,从未出过纰漏,此次安排也是密不透风,国师就算摸到了些许风声,也未必能猜到我们的截杀之举。”
是啊。
尉迟珩一点风声都摸不到是不可能的。
但哪会有人从不栽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