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嬷嬷倒是高看他们了,”刚才经过的那个背着篓子割猪草的女人没走远,瞧他们主仆不是盛气凌人的样子,没忍住直起腰来搭话起来,“你们说的那户人家我们村子里的人都认识呢。”
不仅认识,这家人搬到他们村子里还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经常说到的头等人家。
花嬷嬷态度很好地笑道:“这位小嫂子知道什么,我们奶奶不常出门,很想知道一些乡野闲谈,能否跟我们聊聊。”
女人抻了抻衣角,看到人家奶奶和善的笑脸,倒有些拘谨起来,“这有什么的,你们不嫌我说话粗鄙,自然能聊聊。”
叶明很喜欢跟这些实打实的古人聊天,见人家愿意说话,忙道:“嫂子快来,我们这里有好瓜子。”
别说瓜子,连糕点也是有的,是出门上山前叫庄子上的仆人准备的,他们一行人老的老小的小,春游不带吃的可还行。
女人笑得更羞涩了,走过来后在有几步远的时候就把背篓摘下来放到一边,笑道:“我娘家姓陈,夫家姓付。”
叶明便换了称呼:“陈姐姐。”
“诶,”陈氏应了一声,打点两个树桩,让叶明和花嬷嬷来坐。
花嬷嬷没想到随便搭话的一个人竟然如此热情,倒是先警惕了两分,四下瞧了瞧,见四周无人又觉得自己想得多了。
自家这小山平日是不禁附近乡民过来打柴的,春夏田间有活计的时候多的是人过来。
这就只是附近村里人家的人儿子。
花嬷嬷跟着叶明过去,用帕子垫在树桩上,才请二奶奶坐下。
陈氏低声道:“妹子可是前面集上最近搬过去的余地主家的?”
叶明今天出门,穿的自然是样式简单便于行走的衣裙,听到这话就是一愣,自己身上的小地主特质很明显吗?
花嬷嬷也是一愣,这位付嫂子还真会认人啊,就算自家奶奶待人随和,这身穿戴也不是乡下小地主家的女人穿戴得起的啊。
叶明笑道:“不是,我们只是集上的普通人家。”
“诶呦,我瞧着你又面生又金贵,这一片只有余地主家是才搬过来的,还以为你是他们家的娘子。”
叶明:这话没毛病。
花嬷嬷让了陈氏一杯茶,陈氏端着香气袅袅地茶杯,暗暗忖度,这家人只怕比余地主家还富贵。
当下归正传,“瞧我,尽扯些没用的,你们刚才不是说刚才那边的叔侄俩吗?听你们的意思是认识的?”
叶明点头:“有过些交集。”
小铜蛋乖乖巧巧地靠在娘亲怀里,一点都不打扰大人的闲聊。
陈氏稀罕地看了好几眼,不知人家这孩子怎么养的,竟如此乖巧懂事,当然不敢过度关注人家的孩子,担心人家会把自己当成坏人了,口中便说道:“村里人都说他们家原先是京城的大官,具体多的官咱也不知道,只说连皇上都见得的。这家里的男人犯了事一家子都被牵连了,这才跑到城郊过日子。平日里也有一二辆大马车过去周济,不上半个月就把我们村外挨着京城大官庄子的这片地给买了。”
陈氏喝了一口茶,只觉香味沁脾,又忍不住连喝两口,花嬷嬷让糕点,她才笑着浅尝一块。
“原先我们都瞧着这家人底子厚,还觉得他们不过几年就能成为咱们村里最大的地主人家呢。谁知道这一家子都是不事生产的,偏越是这样,越能惹那些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氓哄,他们置办那三亩地,竟是花了六十多两。”
“诶呦呦,我们私下说这还不得把家底掏空了,第二天村口的赖二麻子就又让他们花八两买了只老黄牛。”
“这可是开了个头,村里谁不说他们是破船还有三千钉,弄那不好的农具种子全找他们。金家的太太倒是个有成算的,可也禁不住全不懂这些,只农具种子就被人凭空套走五六两。”
“一家子没一个懂的,到了这开春种地的时候,反而拿不出钱来雇人耕种,你瞧瞧他们家的男人可是能做农事的?好好的三亩地,如今种得狗啃的一般,连地面都没有犁平整。种了两亩春麦,另一亩竟然要种芝麻,芝麻可是现在能种的?这么着也要等到暑天才好下种。”
叶明也是无语至极,金家的人没种过地还没看过书,如今不是没有农书的,不会就先买一本书看看啊。
“前儿个我来这边割草,去他家地里看了看,一亩麦子半亩的草,这一季打下来恐怕连一家人两个月的口粮都不够。”
叶明想到了草盛豆苗稀的陶渊明,只得感叹道:“竟然到了这般地步吗?”
“可不是,”花嬷嬷再让陈氏吃东西,她就摆摆手不吃了,“一家子不善经营的,有多少钱都禁不住这么被人诓骗,早晚沦为赤贫。”
叶明:……
陈氏:“他们家里的男人认字,好歹去村口支个摊子给人代写书信呢,也比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强。自家不会种地,那就雇人种,比佃给人还能多得些,其实照他们这样整,没多得了庄稼,还把地和人都弄废了。”
叶明很是认同地附和:“嫂子说的是,虽说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自己不擅长的事却也不必强求。”
陈氏能主动跟这样的人说上话,那就不是个蠢人,既没在村里见过这位年轻奶奶去周济那一家,刚才又听她们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不相干之人的,只怕认识也不是好认识。
当下说了更多这金家人到村里后的窘迫,最后道:“要不是村长厚道,那赖二麻子少不得继续坑他们。”
正说得热闹的时候,景煦捧着用一张绿油油的叶子包着的地莓跑来了。
陈氏瞧见景煦,终是忍不住赞了一声:“奶奶好福气,两个儿子都这么俊秀无双。”
景煦的小脸上全都是茫然,怎么一会儿的时间,他成了叶夫人的儿子了?
叶明好笑道:“付嫂子误会了,这是我男人东家家的公子。”
“您这样的人家还有东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