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连着几天，周锐带着攻坚组二十多号人连轴转，从西坡沟渠转战到后山粪场。

清完淤就往地里推粪，堆完肥又扑去修补去年被山洪冲垮的北坝。

往日里天天蹲在村头晒阳阳扯闲话的懒汉刺头们，几天时间一个个晒得黢黑。

那些个从各小组抽调出来的人也没了精神头，每天收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连往家走的脚步都发飘。

这天歇工的间隙，张爱民攥着个搪瓷缸子凑过来，蹲在周锐边上。

脸上带着笑，再没了前些天的愁容。

“行啊周组长，你这手段是真行。”

“以前这群人，你拿鞭子抽都不肯往地里多走一步，现在天不亮就扛着工具往工地跑。”

“懒汉肯踏踏实实下地，那帮天天挑事的刺头连落脚的空都没有，这几天村里连嚼舌根的闲话都少了八成。”

周锐没说话，从兜里摸出压得平整的大生产烟，递了一根过去。

煤油打火机掏出来给张爱民点上，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

“我每天把工段排得满满当当，让他们从睁眼忙到擦黑。

回到家倒头就睡，连端碗的力气都快没了，要是这时候还有精神头到处乱窜唠闲嗑，那我是真服他们。”

“行，你小子鬼主意多。”张爱民吸了一口烟，吐出个淡白色的烟圈。

“跟我透个底，你到底用了啥招，把这群油盐不进的主儿治得服服帖帖的？”

“没什么新鲜的，老法子，胡萝卜加大棒。”周锐弹了弹烟灰，烟丝的火星落在黄土里，瞬间就灭了。

“就是费烟，这几天我舅送我的的烟，基本都快掏干净了。”

张爱民笑着用手指虚点了他一下，故意板起脸逗他。

“你这搞的可是资本主义做派，思想上可不太端正啊，回头我得去公社告你一状。”

周锐指尖夹着烟，往泥地上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勾促狭的笑。

“张书记你可别乱扣帽子，我这叫跟人民群众打成一片，可没搞什么特殊的。”

俩人正蹲在坝边唠着，远处土路上忽然冲过来个黑影，跑得鞋都快掉了。

边跑边扯着嗓子喊，喊到最后嗓子都劈了音。

离得近的刘志军一群人先听见动静，呼啦啦围上去想拦着问情况。

来人胳膊一甩就把他们甩开了，脚步半点没停，直冲着张爱民这边奔过来。

“……荒地……打起来了……骡田大队的人……”

断断续续的喊声顺着风飘过来，越来越清晰。

张爱民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皱着眉头站起身迎上去。

来人跑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大队长，快，快叫人。”

“咱们村跟骡田大队争西边那片撂荒地，两边直接干起来了。”

“他们人多，陈为民那个小组，快撑不住了，晚了咱们人要吃亏。”

张爱民一听这话，拔脚就往外头跑。

平时村里打架没什么，都可以压得下去，但要是两村械斗造成影响，他这个生产大队长怕是要挨批。

周锐也赶紧跟上，然后身后就跟了一大群人，陈大头，刘志军等人也一一跟上。

开荒的地方在村西头，在两个村子交界的地方，开垦的田地早晚接壤，周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本来按他所想，两个生产大队都有干部压着，就算有所冲突，也不会发生械斗，没想到这就直接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