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观相撞,哪怕真能把那未成的神像砸断,血色金字塔也势必崩开裂隙,整支血塔部族的立足根本,都要在这场冲撞里折损大半。
未来对暗墟的威慑,将下降一大截。
“......”
血塔首领从铠甲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笑蓝星,
也是笑血塔自己。
事已至此,
哪里还有半步回旋的余地?
他抬眼看着那座正在徐徐并拢的飞檐回廊,看着那尊隐在风雪里、近乎成型的风霜女神,脑海深处的旧景,如烧红的炭火般再次翻了上来。
在很久很久的时代,血塔一族也曾有温热的皮肉。
他们也是凡灵,
也曾在寒夜里护着微弱的火苗,想在大地上垒起一座能遮风挡雪的高塔。
想搭建一处神明级奇观。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高高在上的古老氏族连绵不绝的扑杀。
老一辈倒在泥水里,年轻的族人把最后一口气留在运石头的路上,整整一代文明,死得干干净净。
为了不灭种,
为了让族裔能在蛮荒里留下来,活下来把魂魄烙在神核中,熬成非人非鬼的器皿。
在这片土地上,
弱就是罪,
谁都别想爬上天去!
眼下呢?
血塔首领看着天庭前沿横刀驻足的人类青年,看着哪怕躯壳将碎也半步不退的蓝星士卒、蓝星巨人们。
他站在这里,带着冰冷的杀心,做的事情和当年那些踏碎他们家园的刽子手,并无二致。
走了这么久,
终究变成当年最恨的模样。
但那又怎样?
血塔首领眼中掠过一丝凶戾与苍凉。
神明级奇观一旦建成,分夺蛮荒气韵,他们血塔族更无复苏的可能。
为了种族延续。
为了种族复苏。
他们必须这么做!
“我们留不下的……”
血塔首领不再看林安,整副身躯轰然压入尖塔顶端,以残存的精神力催动整座金字塔:
“你们……也休想带走!”
轰!
金字塔在尖锐的颤鸣声中陡然倾斜,如一方倾颓的血色山峦,拖曳着黑红的气流,直奔天庭的底座砸落!
用积压数百代的怨气,砸向蛮荒新生!
嗡嗡嗡!——
血色金字塔在天幕上方膨胀。
方圆数百里的云层被染成暗红,塔身每下压百丈,虚空便崩开一条漆黑的深痕。
压迫感甚至让浮岛边缘的卫塔开裂。
就在尖塔即将把南天门前沿碾成齑粉的刹那——
嗡!
那尊高逾千丈、尚未真正苏醒的风霜神像,胸口处爆开一圈晶莹至极的冰蓝涟漪!
神明出手了!
轰——!!
一道粗逾百米的极寒神柱自神像掌心逆冲而起,顶在血色金字塔的尖端!
两座庞然造物在虚空中轰然相抵,激荡出的冲击波瞬间将千里风雪横推成万里晴空,摩擦声如亿万尖刀在相互刮擦。
尽管还有三次出手机会,
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咔嚓……咔嚓!”
暗红的血火在冰柱表面蔓延。
血色金字塔碾碎一层又一层的坚冰,阴影再次朝着天庭压覆而来!
倒计时,最后三分钟。
“建不成了么......”
林安立在风暴最前沿,嘴角溢出的鲜血早已被严寒冻成硬结。
体内的气血几乎烧成灰烬,断裂的骨骼在禁甲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按着刀柄,
眼底甚至浮现出从未有过的无力与绝望。
他没有底牌了。
这是体量的绝对鸿沟,在神力没有闭环的当下,自己的身躯根本抵挡不住一座伪神级的奇观!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不!
林安身体上飘。
静静站在血色金字塔前。
他伸出双手,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
然而,
就在庞大血影距离手掌不足百丈的绝命瞬间。
轰!!
天庭内部,被蚕神丝深锁的海王宫里,冲起一道近乎实质的金色精神力光柱!
无声的虚空波纹横扫苍穹,
竟在刹那间将那座下坠的血色金字塔拖在半空!
是晓文明!
是深嵌在浮陆内部的海王宫内,两千只大章鱼全员爆发出精神力!
它们每一根触手上的吸盘都亮如星辰,在文明之子“幽藻”的啼鸣指引下,近两千道脑域的精神力熔铸在一起,
在万米的高空中,凝聚出一尊淡金色巨型章鱼虚影!
纯粹精神念力编织的金色触须如神链横空,
带着柔韧伟力,层层缠绞住暗红色的凶煞尖塔!
任凭血塔如何震颤下沉,金色触手却半步不退!
“这……这又是什么文明?!”
与金字塔融为一体的血塔首领被惊骇吞噬。
前有沉沦纪元的冰族遗族,
后有神念浩瀚的未知种族,这个新生的蓝星人族,到底将整座蛮荒多少不可思议的存在,缝进这座悬空要塞里?!
一金一红,
两股庞大到极点的力量在高空拉锯,撕扯出令人心悸的裂痕。
秒针在寂静的战栗中跳过最后的刻度。
三……二……一……
林安视界正中央,那道悬浮了不知多久的暗红倒计时,在这一瞬归零!
整座蛮荒的时空在微秒间陷入停滞。
神明级奇观·冰霜天庭建成!
下一刻。
天地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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