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球迷拿着报纸进门，先问不买汉堡能不能投。

店员说能。

于是汉堡一个没卖，选票先少了一摞。

门店工作人员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乔丹和王天能不能一起选。

工作人员指着“后卫选择2人”的说明，每解释一次，回收箱里很快就会多出一张同时勾住两人的选票。

有人下班绕路过来，有人把刚买的好几份报纸都带在身上。

还有几个体校学生训练结束才赶到，进门先问有没有吃的，拿到选票却围在桌旁填了半天。

店员催他们后面还有人。

一个学生头也没抬：“西部中锋还没选呢，奥拉朱旺和奥尼尔只能选一个。”

第一个回收箱在晚饭前封口。

工作人员刚换上新的，外面又有人拿着剪好的选票进来。

也有人觉得整张选票太大，沿着王天的名字剪下四四方方一块，装进信封寄往北京。

工作人员拆开看了半天，只能把这个名字单独放到一边。

第二天，《中国体育报》在投票说明下面加了一行粗体：

请邮寄完整选票，不要只剪球员姓名。

王天知道这条消息时，乔丹刚在老鹰头上拿下47分，罗德曼抢了29个篮板，王天送出12次助攻。

公牛后面又打了达拉斯、明尼苏达、密尔沃基和底特律。

中间有赢有输，赛程照常往前走。

王天每天训练、比赛，偶尔从夏瑜婉的传真里看看选票到了哪里。

他最开始还问过一次有多少票。

夏瑜婉只回了四个字：“没人统计。”

王天从那以后便不问了。

这么多纸从全国各地寄到回收点，再装箱送往纽约，总不能给每张选票后面绑个窜天猴，一点火全送去美国。

进入1998年，第一批选票完成封存。

没坐私人飞机，也没享受球星待遇。按照联盟提前对好的流程进入航空货运，跟普通货物一起送往纽约。

1月5日上午，nba工作人员拆开第一批纸箱。

中文选票格式和美国版完全一样，机器可以直接读取勾选位置。最初几摞送进去，屏幕上不断出现同样的两个名字——

乔丹。

王天。

连续几千张都是这两个名字，负责统计的人停下机器，把主管叫了过来。

联盟重新抽查纸张、回收编号和封箱记录，又从不同城市的选票里各取出一部分。

有人画勾，有人涂黑圆圈，也有人在空白处写中文。

更容易核对的是西部名单。

同一摞选票里，有人选佩顿，有人选科比，也有人坚持投斯托克顿。前锋和中锋的勾选一样分散。

到了东部后卫，笔迹才一次次落回那两个位置。

这些选票笔迹不同，回收地点不同，却全部来自联盟授权的印刷批次。

主管把电话打到斯特恩办公室：“这些票高度集中。”

斯特恩只问：“有效吗？”

主管答：“有效。”

斯特恩说：“那就继续统计。”

机器重新启动。

王天的票数从十万跳到二十万。原本排在他前面的雷吉·米勒很快被超过，蒂姆·哈达威的名字也被压到下面。

机器旁又送来一箱。

安芬尼·哈达威同样被超过。

等联盟完成当天统计，东部后卫第二名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439677。

1月6日上午，这份排名通过传真送到各支球队。

夏瑜婉从办公室的传真机里取出那张纸时，公牛当天的投篮训练还没结束。

她赶到联合中心，在球员通道外等了一会儿。

训练结束，乔丹第一个从里面走出来。

他一眼看见传真顶端的nba标志，伸手拿走，先看第一名。

迈克尔·乔丹。

仍然领先。

乔丹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第二名变成王天。

上一轮九万多票，最新统计439677。

乔丹把传真递给王天：“中国球迷很懂球。”

王天接过那张纸，视线在439677上停了很久。

这些票不是在电脑上随手点出来的。

有人买报纸，有人拿剪刀，有人填完专门跑去回收点，还有人贴上邮票，把信封从几千公里外寄到北京。

他知道国内会有人支持自己。

可真看见这个数字摆在面前，手里这张薄薄的传真突然有了分量。

王天又往上看了一眼。

乔丹还是第一。

很好。

感动归感动，老流氓的票王宝座暂时还没被掀掉。

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按时走，乔丹多半得让全队用加练证明中国球迷没看走眼。

王天看着第一名后面的数字：“你拿到的中国票好像也不少。”

乔丹说：“所以我说他们懂球。”

麦迪拿着毛巾走过来：“我呢？”

王天帮他往后翻了一页。

东部前锋第十八名。

麦迪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是不是没看见我的采访？”

王天把传真交给他：“等全明星周末。”

麦迪想起自己准备好的中文，重新有了信心。

王天也对他很有信心。

只要那句话通过直播送回中国，麦迪一定能拥有一批终身难忘的中国球迷。

投篮训练结束不到十分钟，记者已经把更衣室门口堵住。

一名记者拿着排名问：“王，你的票数突然增加三十多万。有人认为这些选票来自人口优势，不能证明你是东部第二好的后卫。”

王天听见“人口优势”，脑子里先冒出美国那3000万张麦当劳选票。

好家伙。

美国球迷拿汉堡票叫热爱篮球，中国球迷买报纸、动剪刀、贴邮票，到他们嘴里就成了人口优势。

这碗水端得，比罗德曼的头发还歪。

王天把传真折起来：“迈克尔也收到很多中国选票。”

记者说：“但他本来就是第一。”

王天点头：“所以他们没有乱投。”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记者还没放弃：“蒂姆·哈达威、雷吉·米勒这些后卫都排在你后面，你觉得公平吗？”

王天问：“候选名单谁定的？”

“联盟。”

“投票办法呢？”

记者停了一下：“也是联盟。”

王天把手一摊：“那你该去纽约采访。”

乔丹正好从更衣室出来，记者马上把话筒转过去：“迈克尔，你认为王配得上全明星首发吗？”

乔丹站住，看了记者一眼：“去年总决赛，他和我一起首发，我们拿了冠军。全明星如果也想赢，照着芝加哥选没什么问题。”

王天站在旁边听得十分舒服。

老流氓就是老流氓，夸徒弟不能白夸，顺手还得把自己和公牛一起塞进领奖台。

当天晚上，公牛90比79击败凯尔特人，赛后直接奔赴机场。

第二天背靠背挑战热火。

王天坐上飞机，才看到迈阿密那边传来的采访。

记者把最新排名递到蒂姆·哈达威面前，问他怎么看王天突然升到东部后卫第二。

哈达威原本在擦汗，听见王天的名字，手里的毛巾停了下来：“全明星应该选最好的球员。”

记者追问：“所以你认为王不配排在你前面？”

哈达威把毛巾扔进柜子：“选票不会运球，也不会防守。明天他会站在我面前，到时候再看。”

王天看到这里，倒是同意前半句。

选票当然不会防守。

那玩意儿要真会，明天他直接扛两个投票箱去弧顶，一左一右摆开，自己还能坐在场边歇会儿。

麦迪看完报道转过头：“你不准备回一句？”

王天把报纸塞进椅背网兜：“明天背靠背，我准备先睡觉。”

麦迪提醒：“他在说你不配。”

王天闭上眼睛：“他说我配，比赛也不会少打一分钟。”

前排的乔丹回过头：“别睡得太舒服，到酒店还要看录像。”

王天重新睁开眼。

蒂姆·哈达威只需要为明天做准备。

他还得先准备今晚的加班。

球队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凌晨。

菲尔只留了十几分钟，没放上赛季东部决赛，直接调出12月25日双方刚打完的那场。

王天看见第一个画面就明白了。

哈达威这哪是放狠话。

他是生怕公牛不知道自己明天要单打王天，恨不得拿个大喇叭绕着迈阿密球馆再喊三圈。

这种送上门的便宜，菲尔不占都对不起那四枚戒指。

画面里，哈达威借莫宁掩护进入中路，王天追在身后，罗德曼收缩，哈达威把球传向底角。

下一回合，他遭遇夹击，马上把球交给马什本。

菲尔按下暂停，回头问：“他那天为什么没有一直攻击王？”

乔丹靠在椅子上：“因为他想赢球。”

菲尔重新按下播放：“明天呢？”

没人马上接话。

录像又放了几个回合，全是热火正常执行战术的画面。

挡拆、转移、莫宁顺下，哈达威很少在一个位置停太久。

王天看着屏幕里的1号：“如果他真把那份排名带进球场，第一次看见我，应该会让其他人拉开。”

菲尔把画面切回半场俯视图，拿起战术板。

代表哈达威的磁块被推到右侧，代表王天的磁块挡住中路。

代表乔丹的磁块从弱侧往上收，罗德曼退向篮下，库科奇卡住哈达威传给马什本的线路。

菲尔又拿起代表麦迪的磁块，在弱侧点了点：“特雷西，你上场以后也这么夹。别抢第一下，等他把球运到边线。”

麦迪点头。

菲尔把哈达威的磁块按在边线附近：“他想拉开，那就让他拉。”

1月7日，迈阿密球馆。

比赛开始前，莱利在更衣室最后强调了一遍进攻纪律。他要求哈达威使用莫宁的掩护，逼公牛内线做选择，别把赛前那些问题带进球场。

哈达威坐在那里，点头表示听见了。

比赛开始，热火第一次进攻。

哈达威运球过半场，莫宁按照战术提到弧顶。

王天站在三分线外，脚下刚刚落好。

莫宁准备掩护。

哈达威却抬起手，把莫宁往底角赶：“全都拉开！我倒要看看，那些选票能不能替他防我！”

王天压低重心，双手在身前张开：“选票不会，我会。上赛季你已经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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