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莹收剑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恍惚。凝霖剑从觉华法王右臂中抽出的动作很轻,剑刃带出来的血线细如发丝,落在沙土上便看不见了。她看着那点血迹,心里还在反复盘算方才那二十招的每一个转折——她知道觉华轻敌了,也知道自己占了分心取兵的便宜,可赢得这么利落,她确实没预想到。
欧阳克已经把那句憋了半晌的话吐了出来:“早知道这么容易,咱们还折腾什么前两场?”话一出口,便被韩小莹横了一眼,他立刻闭嘴,把紫薇软剑收归鞘中,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
韩小莹转向觉华法王,敛了一礼:“法王先请看伤,需要什么药材,我让山庄送过来。”
觉华法王没有答话。灵智上人已经冲过来扶住了师父,朝韩小莹怒目而视:“用不着你们假好心!”灵智的粗嗓门在寺门口嗡嗡地响,震得墙角的灰土簌簌往下落。
青灵子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里面是九花玉露丸,苏静水制的,止痛疗伤都有奇效。他走到觉华面前,递了过去:“法王,这药先敷上,止疼。”
觉华法王抬眼看着那只瓷瓶,脸色灰败如旧袈裟。他败了。若输给青灵子、输给欧阳锋,他还能说是技不如人;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是他看作纨绔的后辈,一个是才成名两年的女子,二十招内将他刺伤。这个事实比右臂的剑伤更让他疼痛——他的武功已经到顶了,废功之后再修回来已是极限,再往前一步都不能。几个弟子里,灵智鲁钝、定慧已死、玄渡根基不厚、格桑卓玛聪明但心不定、多吉虽有刀法却非本门嫡传。手印宗这一支,在他手里恐怕就是最后一茬了。
他伸手去接药瓶,手指已经触到了瓶身。灵智上人却一把夺过瓷瓶,攥在手里捏碎了,碎瓷片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药丸滚在土里沾了一层灰。“我们不吃你的药!”
青灵子收回手,摇了摇头,退到欧阳克身边。他偏头用气声说:“这秃驴在故意激怒我们。他那个徒弟说话做事,都是有意为之。不知道他藏着什么后手。”
欧阳克和韩小莹对觑一眼,都觉得不必再多生事端。欧阳克朝觉华法王拱了拱手:“法王,既然白驼山与手印宗的恩怨已了,晚辈就先告辞了。”他向众人一招手,铁鹞子开始收拢阵型,准备回撤。
欧阳克才转过身,灵智上人已经从后面飞身掠至,一伸手横臂拦住去路。他手指着韩小莹的鼻尖,把嗓门提到了最大:“贱人!手印宗与白驼山的仇,根源就在你身上!今日是惜败,我手印宗绝不放过你!佛爷早晚剥了你这身贱皮——”
欧阳克的脸色在“贱人”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就冷了。他没有回头,只反手一探,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灵智上人后颈处那块肥厚的皮肉。盛怒之下,他的手劲用到了十足,灵智上人两百来斤的身体被他单手一提,脚尖离了地,像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肥猫,四肢乱蹬却挣不脱。
“你找死?”欧阳克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后背发紧。
“既然两家仇怨已解,你又故意羞辱我手印宗弟子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头顶上方沉沉砸下来,带着一股灼热的、干燥的气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众人抬头,只见一个大喇嘛从寒噶寺大殿的房梁上飞身而下,通身暗红僧袍在风里鼓荡如旗。他离着尚远,掌力却已经到了——一道透明的、扭曲的热浪朝欧阳克后背劈来,空气被灼得微微晃动。
欧阳克自忖劈空掌之类绝斩不了这么远,并未在意,仍提着灵智不放。
韩小莹惊呼一声,左手已经探了出去。她一把抓住欧阳克的肩头向后一拽,欧阳克整个人被甩出两步,灵智上人也被她顺势一脚踢出,踢向青灵子那边:“别让他跑了!”
青灵子眼看一个圆滚滚的胖喇嘛张牙舞爪地朝自己飞过来,自问空手按不住他,急中生智,大袖一卷一甩,觉华法王那根被拖到场边的金杵“呜”地一声飞了起来,径直砸向灵智怀中。灵智下意识伸手去接,青灵子跟着一脚横扫,踢在灵智后颈软骨处——力道不重,位置却刁,灵智翻了个白眼,直挺挺趴在了地上。
同一时刻,韩小莹的识海里系统提示音尖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