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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消

作为由“对温暖的渴望”而生的概念,三消自身却冰冷刺骨,是深渊的化身。它无法理解什么是温暖,更无法感受温暖。它只能通过偷走那些包裹着熟睡之人的被子,去“窃取”被子残留的、属于人类的最后一丝体温与安宁。当它将一堆被子拖回海边,蜷缩在其中时,它是在进行一场拙劣的模仿,模仿它永远无法成为的、拥有温暖与梦乡的生命。

在很久很久以前,当清廷的号令还无法完全渡过那片被称为黑水沟”的汹涌海峡时,在台湾海峡深处,有一座无名小岛,我们称之为萨那塞。岛上的凯达格兰人,世代以渔猎为生,他们的生活,就像岛上的椰林,简单而繁茂。

然而,这份安宁,被一个从海里爬上来的东西打破了。

它没有名字,族人们用最恐惧的语气称呼它为三消”。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模样,因为见过它真面目的人,要么在惊吓中失忆,要么……就再也没有醒来。老人们说,它有时像一条巨大的海蛇,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幽冷的光;但更多的幸存者描述,它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头颅,仿佛一块被海浪冲刷了千年的怪石,上面嵌着数不清的眼睛,却没有一张完整的嘴。它的身体却出奇地细小,从那颗大头下,竟长出八条又细又长的腿,像海葵的触手,又像蜘蛛的步足,悄无声息地划过沙滩,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三消”不吃人,也不伤牲畜。它似乎只热衷于一种恶作剧——偷走人睡觉时盖的被子。

起初,大家以为是谁家的顽皮孩子在捣鬼。但很快,恐惧就蔓延开来。无论你把被子压得多紧,用多大的石头压住,第二天醒来,它总会不翼而飞。有时,你会在半夜被一阵阴冷的湿气惊醒,睁开眼,正对上床边一双或多双冷漠、好奇的眼睛,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八条长腿像闪电一样卷走你的被子,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被子,意味着要在湿冷的海风和夜露中熬过一夜。老人和孩子开始生病,整个部落的人都精神萎靡,夜晚成了最煎熬的时光。男人们组织起来,手持长矛与火把,彻夜守卫,但三消”狡猾得像海里的流沙。它总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出现,或是从地底钻出,或是从屋顶滑落,在人们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它的偷窃,然后留下一阵嘲弄般的海腥味。

部落的巫师举行了最盛大的祭祀,宰杀了最肥的黑猪,将鲜血洒向大海,祈求祖先与海神赶走这个妖怪。然而,祭祀的第二天晚上,连巫师自己盖的鹿皮都被偷走了,只剩下一张写满符咒的空木板。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这座曾经是乐园的岛屿,如今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部落里最勇敢的青年,名叫阿鲁,他再也忍受不了族人日渐消瘦的脸庞和孩子们因寒冷而发出的哭泣。一天深夜,当三消”再次光临,卷走他妹妹的被子时,阿鲁没有像往常一样怒吼追击,而是悄悄地跟了上去。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那八条长腿在礁石上灵活地跳跃,最终钻进了一个隐蔽的海蚀洞。洞口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被子、兽皮和毡毯,像一座小山。三消”正把这些战利品拖到洞穴深处,用那颗大头蹭着它们,发出一种奇怪的、类似满足的嘶嘶声。

阿鲁的心沉了下去。他明白了,这妖怪无法被驱赶,无法被杀死,它已经把偷窃当成了一种乐趣,一种生活。萨那塞岛,已经成了它的游乐场。

回到部落,阿鲁将所见所闻告诉了长老。长老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他沉默了许久,最后说出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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