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湾的海,是养人的海,也是吃人的海。
对于世代在海讨生活的京族渔民来说,这片蔚蓝的宝藏里,藏着一个无法说的恐惧——白龙岭。
那是一座突兀地耸立在航道中央的黑色巨岛,岛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石洞。洞里,住着一只蜈蚣精。没人见过它的全貌,只知其身躯巨大如山,长有百足,每一足划动,都能掀起滔天巨浪。它立下一条残酷的规矩:凡有船只经过白龙岭,必须献上一人供它果腹,否则,它便会兴风作浪,将整船人连船带骨,吞入腹中。
多少年来,白龙岭下的海水,不知被染红了多少次。渔民们出海,都像是揣着一颗死人的心,默默祈祷,希望那被选中的,不是自己,不是自己的亲人。
那一日,东兴码头上,一艘准备开往北海的渔船正要起航。船主是个精明的汉子,正忙着清点人数,盘算着这趟出海的收成。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南瓜,蹒跚地走来。
船家,行个方便,捎我一程去北海。”乞丐的声音沙哑,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清澈。
船主上下打量着他,又瞟了一眼那个足有几十斤重的大南瓜,眉头一皱。船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口粮,多一份风险。他正要开口拒绝,一个念头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今日船上,正好没有多余的人可以献给蜈蚣精。这乞丐,无亲无故,背个怪瓜,形迹可疑,不如……就让他去填那妖物的肚子!
想到这里,船主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好说好说,出海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上来吧,地方有的是!”
乞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语,背着那沉重的大南瓜,稳稳地上了船。
船行半日,渐渐靠近了白龙岭。海风开始变得腥臭,天空也阴沉下来。船上的渔民们个个面色惨白,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船主更是心神不宁,他看着那个坐在船舷边、一动不动的乞丐,心中既有些愧疚,又有些庆幸。
就在这时,乞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船家,生个火,把这个南瓜给我烤熟了。”
船主一愣,烤南瓜?在这节骨眼上?但他看着乞丐平静的眼神,不知为何,竟不敢违抗,连忙吩咐船工搭起简易的火堆,将那巨大的南瓜放了上去。
南瓜在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散发出阵阵甜香,与周围咸腥的海风格格不入。渔民们都觉得莫名其妙,却又被这奇异的香气吸引,暂时忘却了即将到来的恐惧。
船终于驶入了白龙岭的阴影之下。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剧烈涌动,一个漆黑的、布满节肢的巨大头颅,缓缓从石洞中探出。那正是蜈蚣精!它的口器如巨大的铁钳,闪烁着寒光,无数复眼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