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开宝年间，江南水乡，河道纵横，夜雾弥漫。在苏州城外一个叫蒋家渡的地方，住着一个年轻后生，名叫蒋保。蒋保自幼丧父，与母亲柳氏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富裕，但母子情深，倒也安稳。柳氏身子骨一向不好，去年冬天一场风寒，便撒手人寰，只留下蒋保一人，守着那座空荡荡的老屋。

母亲去世后，蒋保便有些浑浑噩噩。白日里在镇上帮人做些短工，晚上回到家，四壁清冷，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日，他在镇上为一户富人家修葺屋顶，忙活到天黑才结了工钱。回家的路要经过一片荒地和一条小河，平日里走惯了，倒也不觉得什么。可这晚，月色惨白，雾气比往日都重，远处的蛙声和虫鸣时断时续，反倒显得四周格外死寂。

蒋保揣着几文铜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夜风吹过，带来一股湿冷的腥气，像是河底淤泥的味道。他紧了紧衣领，只想快些回家。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前方的雾气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白得发亮，在这昏暗的夜色里显得格格不入。他背对着蒋保，静静地立在那里，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蒋保心里咯噔一下，这荒郊野岭，又是深夜，怎么会有人在此？他壮着胆子，轻咳一声，喊道：“前面的兄台，可是迷路了？”

那白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脸在月色下显得异常苍白，五官倒是清秀，只是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看着蒋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兄弟，天色晚了，一个人走路，不害怕吗？”

蒋保见他虽有些古怪，但谈举止还算文雅，便放下戒心，回道：“回兄台的话，家就在前面，习惯了也就不怕了。”

“哦？”白衣人又走近几步，蒋保这才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重的水腥味，比河边的风还要刺鼻。“一个人回家，未免孤单。不如，我陪你走走？”

蒋保本想拒绝，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于是，一人一“鬼”，一前一后，在浓雾中默默前行。白衣人走得很慢，脚步落在地上，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没有重量。

两人一路无，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条小河边。河水在月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白衣人停下脚步，指着河水，对蒋保说：“走了这么久，身上都出汗了。这河水看着甚是清澈，不如你我一同下去洗个澡，解解乏气，如何？”

蒋保一听，心里顿时警铃大作。这深更半夜的，河水冰冷刺骨，谁会去洗澡？这念头太不合常理了。他正要找借口推脱，忽然，一个无比熟悉、无比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带着急切的哭腔：

“保儿！我的儿！同行的人不是好人，千万不要跟他洗澡！快跑！”

是母亲的声音！

蒋保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但那声音是如此的真切，就像母亲生前在他耳边叮嘱他一样。他再一看身旁的白衣人，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上，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森的怨毒，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说：你敢不听？

恐惧瞬间攫住了蒋保的心脏，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传来，接着，整个身体一轻，竟被人猛地背了起来。他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倒退，一股熟悉的、属于母亲的淡淡皂角香包裹了他。

“娘！”蒋保又惊又喜，忍不住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