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雍正年间,江汉水道商旅往来频繁,沿岸城镇客栈林立。在通往汉口府的官道上,有一家名为“悦来”的旅店,因其价格公道,饭菜尚可,成了许多行商脚夫的歇脚之所。然而,这家旅店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也是所有老住客心照不宣的秘密——千万不要住在东跨院最里头的那间天字号房。
这规矩从何而来,无人说得清。只传那间房不干净,时常有怪事发生。店家为了生意,便将那间房锁了起来,对外只说是修缮。但总有些不信邪的,或是初来乍到不知情的客人,会执意要住。
这一日,旅店里来了一位姓赵的布商,赵老板。他做的是大宗买卖,腰缠万贯,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悦来旅店时已是黄昏。店家伙计见他气派,连忙将上好的房间都介绍了一遍,却唯独不提那间天字号房。
赵老板见伙计语闪烁,眼神总往东跨院瞟,便起了疑心。他是个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什么阵仗没见过?他嘿嘿一笑,指着东跨院的方向问道:“小哥,那边那间最大的上房,怎么不租给我?莫非是留给你们东家自己住的?”
伙计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地说:“赵老板,那间房……那间房有些年久失修,漏雨,怕是委屈了您。”
“无妨,”赵老板大手一挥,“我赵某人走江湖,风餐露宿是常事,只要有个能落脚的地方就行。你若是不租,我倒要怀疑你这店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话说到这份上,店家也只好硬着头皮,将天字号房的钥匙交给了赵老板。临走时,店家还千叮咛万嘱咐:“赵老板,夜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千万别出门,也别应声。”
赵老板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意,只当是店家为了抬高房价的噱头。
是夜,二更天时分。赵老板奔波一日,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那声音像是女子梳头时,木梳划过发丝的“沙沙”声。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只见房间正中的梳妆台前,竟端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窈窕,穿着一袭素雅的衣裙,唯独两只袖子是鲜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精巧的缠枝莲花样,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她背对着床,正对着一面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乌黑亮丽的长发。
赵老板心头一惊,睡意全无。他以为是店家安排的“特殊服务”,正要开口呵斥,却觉得此事透着诡异。这女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毫无察觉。而且,这房间的门窗明明是从里面锁好的。
他屏住呼吸,悄悄观察。那女子梳头极慢,动作优雅,仿佛在享受这个过程。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那“沙沙”的梳头声,像一根针,扎在赵老板的神经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女子终于梳完了头。她缓缓放下木梳,然后,做了一个让赵老板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动作。
只见她双手捧住自己的头,猛地向上一抬,然后轻轻一旋,竟将自己的头颅从脖子上取了下来!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仿佛取下的不是头,而是一顶帽子。
赵老板吓得肝胆俱裂,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死死地用被子蒙住头,浑身筛糠似的发抖。
被外,那女子将头颅捧在手中,似乎端详了片刻,然后,她缓缓弯下腰,将自己的头颅轻轻地放在了膝盖上。那头颅面朝床的方向,双目紧闭,长发垂落,与那身窈窕的素裙和刺目的红袖构成了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