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末年，天下动荡，但京畿以西的太行山深处，却依旧保持着千百年的沉寂。山脚下有个靠山吃山的小村子，村里有个姓高的老石匠，人称高叟。他一辈子与石头打交道，手艺精湛，为人也像山石一样沉稳可靠。

这年开春，雨水格外少，村里几口井都快见了底。村长便召集了几个壮劳力，想在后山寻一处水源，挖口深井。高叟年岁虽大，但经验丰富，也被请了去作个指点。

众人选了一处背阴的山坳，觉得此地湿气最重，底下定有水脉。一连挖了七八天，泥土从湿润变得泥泞，再往下，竟挖出了一层青黑色的硬土，坚如磐石。几个后生用镐头砸上去，火星四溅，却只能留下一个白印。

“怪了，这是什么土？比石头还硬！”众人面面相觑。

高叟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捻了捻那硬土，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这不是土，这是‘龙骨泥’。传说只有大泽干涸，蛟龙潜眠之处，才会有此物。咱们怕是挖到不该挖的地方了。”

年轻人们哪里信这些，只当是老石匠故弄玄虚。他们换上铁钎，继续奋力凿击。又过了大半日，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那层龙骨泥竟被凿穿了一个洞，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猛地从洞中喷涌而出，冻得众人打了个哆嗦。

洞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有人点了个火把伸进去照，只见洞底似乎有个东西，圆滚滚的，像一块巨大的卵石。众人好奇心起，便用绳索吊了个人下去，七手八脚地将那物给拉了上来。

那东西一出土，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形似一只肥硕的鸭子，却遍体无毛，通体漆黑，皮肤光滑油亮，仿佛上好的黑玉。它没有喙，只有一条平滑的线条，两只眼睛紧紧闭着，像是在沉睡。整个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触手冰凉，仿佛一块从万载玄冰中取出的寒玉。

“这……这是个什么怪物？”一个后生吓得后退了两步。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说这是地精，有人说这是太岁。高叟却脸色煞白，颤抖着声音说：“别碰它！这是蛟！是还未长成的龙！”

“蛟？”众人更是不解，“蛟不是龙吗？怎么长得像鸭子？”

高叟稳了稳心神，解释道：“万物生灵，皆有幼时。蛟龙生于九地之下，初生之时，形骸未定，状如水禽。你们看它双目紧闭，便是因为它还未到睁眼化形的时候。此时它神智未开，不为害人。可一旦……”

高叟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可一旦它身上沾了水，便会立刻苏醒，睁开双眼。到那时，它便能呼风唤雨，平地生波。以它这等体魄，只怕顷刻间就能将我们整个村子变成一片汪洋！”

众人一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仿佛那黑鸭是什么洪水猛兽。可那东西已经出土，总不能就这么扔着。万一夜里下场雨，沾了露水，那可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