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雍正年間,雷州地界多山。那山不是尋常的綠意盎然,而是終日被水汽籠罩,霧氣繚繞,深不見底。當地人說,山裡住著神仙,也住著精怪。其中最奇特的,便是那「橋蛇」。
老獵人陳伯是方圓百里內,唯一敢在雷州山深處活動的人。他年輕時也曾是個膽氣壯的後生,如今兩鬢斑白,眼神卻依舊銳利如鷹。他常對村裡的後輩說:「山裡的東西,你不惹它,它多半也不惹你。唯有那橋蛇,你得敬著,也得躲著。」
村裡的年輕人多半不信邪。他們聽說橋蛇長不過八九尺,短則六七尺,通體青碧,色如新竹,尾巴是禿的,不像尋常蛇那般尖細。更奇的是它行走的方式,不用腹,不用鱗,而是將頭高高昂起,尾巴則牢牢釘在原地,整個身子弓起來,竟如一座活生生的小橋。它移動時,頭先行,尾隨後,一拱一拱,快如奔馬,能在林間瞬息掠過,甚至能騰空而起,捕食飛鳥。
「一條蛇而已,再快能快過我的箭?」村裡最驍勇的獵戶阿強,總是不屑一顧。他弓馬嫻熟,自認為是方圓第一的好手。他一心想捕一條橋蛇,剝了皮賣給縣城裡的富商,或是獻給官爺,換一個功名。
陳伯勸他:「娃兒,那東西靈得很。它不害人,是山裡的清道夫,專吃那些病弱的飛禽走獸。你若無故傷它,怕是會招來山神的怒火。」
阿強哪裡聽得進去,只當是老人家的迷信。
這日,天剛蒙蒙亮,阿強便背著弓箭,帶上繩索,獨自進了山。山中的霧氣比往日更濃,濕冷的水汽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屏息凝神,在林間穿行了半日,別說橋蛇,連隻山雞都沒見著。他心中有些煩躁,正想找塊大石歇腳,忽聞前方樹梢傳來一陣急促的鳥鳴。
他抬頭望去,只見一隻五彩的錦雞正驚慌地拍打翅膀,似乎在躲避什麼。阿強精神一振,拉開弓,箭頭對準了那錦雞。可就在他要放箭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一抹青影。
那青影快得詭異,從一叢翠竹後電射而出。它沒有蜿蜒爬行,而是猛地將身體拉成一道滿弓,頭部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竄去,尾部則像被無形的巨手按在地上,成為支點。整個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而致命的弧線,如同一座移動的、由青玉雕琢而成的小橋。
「橋蛇!」阿強心中狂喜,立刻轉移目標。
然而,那橋蛇的速度遠超他的想像。它那弓形的身體在空中一個輕微的扭轉,便避開了錦雞的身子,禿尾在空中一甩,如同一條鋼鞭,精準地抽中了錦雞的翅膀。錦雞慘叫一聲,應聲墜落。橋蛇頭部一探,已將那尚在掙扎的錦雞捲入懷中,隨即身體一鬆,恢復了平時的模樣,靜靜地盤在原地,開始享用它的美餐。
整個過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阿強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浸濕了後背。他這才明白,陳伯所說的「快如奔馬」,竟是這等模樣。這不是速度,而是一種超越了常理的、屬於精怪的詭異身法。
但他心中的貪念卻被這一幕徹底點燃了。如此奇物,若能擒獲,何愁不富貴?他壓下心中的恐懼,蹑手蹑腳地靠近。
橋蛇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它抬起頭,一雙碧綠色的眼眸望向阿強的方向。那眼神沒有兇狠,沒有暴戾,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它吐了吐信子,似乎在警告,又像在嘆息。
阿強的心猛地一跳,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他大喝一聲,為自己壯膽,猛地將手中的繩套拋了出去。
繩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準確地朝著橋蛇的頭部罩去。然而,就在那繩套即將落下的刹那,橋蛇的動作再次顛覆了阿強的認知。它並不閃避,而是將身體再次弓起,頭部猛地向後一縮,禿尾卻如標槍般向前刺出,重重地敲擊在地面。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