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乾隆年间，云南永昌府外的哀牢山，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山脚下有个小村庄，村里有个叫阿青的年轻后生，以采药为生。他为人憨厚，心地善良，常年在山中行走，对山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这年秋天，雨水格外丰沛，山中的瓜果也长得格外饱满。一日，阿青为了采一株罕见的灵芝，独自一人深入了人迹罕至的西坡。傍晚时分，他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篓，正准备下山，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歌声。

那歌声不像山歌，也不像小调，空灵婉转，带着一种难以喻的韵律，时高时低，时缓时急，仿佛能穿透人心，又仿佛在与山风、流水应和。阿青循声找去，拨开一丛茂密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盘着一条蛇。那蛇约有五尺来长，身子比碗口还粗，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幽幽的光。它没有常见的蛇类那种凶狠的眼神，反而显得十分安详。最奇特的是，那歌声，竟是从它微微张开的嘴里发出的。

阿青吓得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他从小就听老人说，山里有精怪，但眼前这条蛇，歌声如此动听，却毫无杀气。他想起了村里老人偶尔提起过的一种“歌蛇”，说它从遥远的异域传来，不吃活物，只以瓜果为食，性情温和，人若不主动伤害它，它也绝不会伤人。

眼前的景象，与老人的描述分毫不差。阿青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他悄悄地放下竹篓，从怀里掏出一个早上摘的、准备当午饭的熟透的木瓜，轻轻放在离青石几步远的地方，然后慢慢后退，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歌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善意，停止了歌唱。它昂起头，分叉的舌头轻轻吐信，像是在探查空气中的气息。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地从青石上滑下，游到木瓜旁，张开嘴，竟是一口一口地吞食起木瓜来。它的吃相很文雅，不像其他蛇类那样囫囵吞枣，而是细细地品味。

吃完木瓜，歌蛇又回到了青石上。此时，天色已晚，一轮明月升上夜空，秋风拂过山林，带来阵阵凉意。歌蛇再次张开嘴，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在清冷的秋月下，它的歌声更加清澈、更加悠扬。那歌声里有山峦的巍峨，有流水的潺潺，有秋风的萧瑟，有月光的皎洁。阿青躲在树后，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整个身心都被这歌声洗涤了一遍。

从那天起，阿青每次进山，都会带上几个瓜果。他总是将瓜果放在那块青石上，然后远远地看着歌蛇享用。渐渐地，歌蛇不再怕他。有时阿青坐在树下歇息，它甚至会盘在他脚边，一边晒太阳，一边发出轻微的、如同哼唱一般的声音。

阿青发现，歌蛇的歌声并非随意而发。它只在秋风清朗、秋月明亮的夜晚才会引吭高歌。那歌声的节韵，仿佛与天地的呼吸、星辰的运转相合。阿青虽然不懂音律，却能感受到那歌声中蕴含的巨大力量，能安抚人心，能驱散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