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又问:“晚辈听闻仙长通晓世事,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花仙摇了摇头,道:“我不过一山野精怪,懂得什么世事?我只会说最简单的道理。”
“哦?愿闻其详。”张远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花仙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说道:“天地之间,最根本的道理,无非‘孝悌’二字。对上要孝顺父母,对下要友爱兄弟。人若能将此二字做到极致,便胜过一切修行。世间纷扰,功名利禄,皆是虚妄。唯有这血脉亲情,才是最真实、最可贵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虽尖,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虽为武官,想必也见过太多骨肉相残、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丑事。到头来,他们得到了什么?不过是千古骂名,和一颗冰冷的心。而你,远离了那些喧嚣,能来这里寻我,说明你心中尚有净土。守住这份本心,比求得任何仙术都重要。”
张远闻,如遭雷击。他一生征战,sharen无数,也曾为了功名与人明争暗斗。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世事,可此刻,却被这山中精怪的几句简单话语,说得哑口无。他所追求的,不正是自己早已丢失的东西吗?
两人又聊了许久,花仙始终围绕着“孝悌”二字,没有谈论任何神通法术,也没有预测什么吉凶祸福。但张远却觉得,这短短一席话,胜过他读十年圣贤书。
天色渐晚,张远起身告辞。花仙也不挽留,只是从身旁的石台上拿起几个野果,递给张远道:“山中无甚好物,这几个果子,你带着路上吃吧。”
张远接过果子,只见那果子色泽鲜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心中感激,再次拜谢。
走出洞口,一阵山风吹过,张远回头望去,只见花仙的身影已消失在洞口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他握着手中的野果,心中百感交集。
下山途中,他遇到了一位在山中采药的老人。闲聊之下,老人告诉他,这花仙确实存在,而且与当朝太保梁化凤大将军交情匪浅。花仙时常会去梁府做客,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先起一阵风,然后从庭院中的大树上飘然而下。梁府上下对他恭敬有加,但他从不吃人间烟火之物,只食新鲜瓜果。他还常说自己与已故的大学士康海、文学家王九思等名士是好友。
张远听罢,恍然大悟。原来,这花仙并非不问世事,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最朴素、最根本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他不在乎权势,不追求长生,他所坚守的,是人性中最本真的善良。
回到山下,张远彻底放弃了云游的念头。他变卖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在鄠县城外租了一间小屋,将远在京城的父母接了过来,一心一意地侍奉双亲。他每日耕读为乐,再不问江湖事。
许多年后,张远寿终正寝,面带微笑。他的一生,前半生戎马倥偬,后半生平淡如水,但他自己知道,后半生才是他真正活过的日子。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终南山圭峰上,那个瘦长有髯、声音尖利,只会谈论“孝悌”的猴形花仙。他的故事,也和张远一样,在鄠县一带流传了下去,成为了一段耐人寻味的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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