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师没有否认。
十点二十分,现场灯光开始调暗。
礼堂里安静下来。
大屏幕亮起,先是一片黑色,随后出现一组不断变化的数字。数字没有说明含义,只有几行简短的英文。
“language。”
“knowledge。”
“reasoning。”
李明远的笔停在纸面上。
语,知识,推理。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已经不是普通的搜索升级。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摄影师调整镜头,工作人员快步走到侧台确认设备。大屏幕上的数字继续变化,很快变成一段英文说明。
“过去的计算机依赖指令。”
“今天的计算机开始理解表达。”
李明远拿出录音笔,按下按钮。
他侧头看了看那名分析师。
对方已经停止翻资料,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内容很快消失,礼堂重新恢复安静。
李明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谷歌可能发布语模型。”
写完,他又停住。
这个判断并不新鲜。
几个月前,硅谷已经有不少实验室在研究相关技术。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谷歌会拿出什么规模的模型,以及它能不能在公开演示中完成连续任务。
会场后方,一名记者正在询问工作人员。
“请问今天是否允许现场提问?”
工作人员回答:“发布会结束后会安排媒体环节。”
“产品会开放测试吗?”
“请关注官方公告。”
“是否支持个人用户?”
“请关注官方公告。”
记者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座位。
李明远听见之后,轻声笑了一下。
今天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答案。
但谷歌显然只打算先让所有人看见一个结果。
十点四十分,礼堂大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进来的人更多。
几名投资人从侧门入场,身边跟着助理。还有一位来自亚洲的企业家,他刚坐下,就有记者过去打招呼。
李明远听见有人用中文交谈。
“你们公司也要做大模型?”
“先看看谷歌今天拿什么出来。”
“听说回响的天问3要发布了。”
“天问?”
“就是国内那个模型,之前在乌镇做过演示。”
“我看过视频,写东西还行,真正复杂的任务不一定。”
李明远将这段对话记了下来,但他心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判断。
他不仅听说过天问,去年在乌镇互联网大会的发布会现场,他还曾亲自挤到那十台体验机前测试过。
那是他在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被一款ai产品真正惊艳到。
当时他试着输入了一段逻辑极其复杂的跨国并购案背景,并要求对方以强硬态度起草一份拒绝收购的回复函。屏幕上逐行跳出的文字,不仅逻辑严密、措辞专业,甚至完美捕捉到了他要求的那种“傲慢与强硬”的语境。
也就是在那一刻,李明远在冷冰冰的算法背后,真切地感觉到了“智力”的存在。
只是由于产品没有大范围开放,海外市场对它了解不多。
结论并不乐观,认为天问更像一项技术展示,而不是成熟产品。
至少在硅谷,没人愿意仅凭几段视频承认新的竞争者。
李明远看向台上的屏幕。
屏幕仍然没有显示产品名称。
十点五十五分,现场灯光完全关闭。
一束白光落在舞台中央。
谷歌的标志出现在大屏幕上,下面多出一行新的文字。
“ananswertoeverything。”
台下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有人说,这句话太狂。
有人说,谷歌终于准备正面回应人工智能竞争。
还有人拿起手机拍照,照片刚发出去,现场网络就开始出现短暂拥堵。
台下的灯光重新亮起,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舞台左侧。
这场发布会的主讲人走了出来。
正是谷歌现任ceo,印度裔高管桑达尔·皮查伊。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他站在舞台中央,先环视整个礼堂,随后拿起话筒。
大屏幕上,谷歌的标志缓缓消失。
皮查伊开口了。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谷歌今天的发布会。”
他讲着一口带有轻微南印度腔调的英语,发音清晰柔和,虽然个别辅音的咬字习惯仍保留着些许次大陆的痕迹,但早已被几十年的美式生活稀释。
他的语速平稳偏慢,显得极为克制与稳重,让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毫无障碍地听懂。
他停顿片刻,台下彻底安静。
“过去二十年,我们一直在帮助人们寻找答案。”那沉稳而清晰的声音在礼堂的音响中回荡。
皮查伊抬起头,视线落向观众席。
“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希望让计算机学会理解问题本身。”
李明远握紧了手中的笔。
大屏幕再次亮起。
一行白色文字出现在黑色背景上。
“google……”
皮查伊的声音继续传来,语调平缓,带着一丝特有的柔和元音。
“现在,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
灯光迅速集中到舞台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