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县。
夜色深沉,寒风吹过波托马克河畔。
挂钟的指针刚刚越过子夜零点,将这座帝国中枢悄然推进了二零一七年的一月一日。
跨年夜的街道本该空旷冷清。
五角大楼周边的达美乐披萨店与棒约翰外送点,后厨烤炉却烧得通红。
门外的外卖车来回穿梭,排成长队。
顶着刺骨寒风送单的配送员一边将几十盒油腻的意式辣香肠披萨塞进保温箱,一边忍不住低声咒骂:
“见鬼的,全华盛顿的人都在时代广场倒数狂欢,只有这帮国防部的官僚在跨年夜像恶鬼一样疯狂吞噬面团!”
几家连锁咖啡馆的研磨机连续运转,店员忙着往纸箱里打包双份提神浓缩咖啡。
华盛顿的情报圈子里一直有个公开的规律,叫做披萨指数。
只要五角大楼与中情局通宵大量订购外卖披萨,就意味着有重大的突发危机正在爆发。
五角大楼内部,地下二层保密研判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杂乱急促,劣质咖啡与熬夜体味混合发酵,呛得人发闷。
几名穿着制服的少校抱着密封档案盒,脚步不停地跨过安检闸机,嘴里还挂着挥之不去的怨念:
“上帝作证,我本来已经在阿斯彭的滑雪木屋里倒好了香槟,结果一通该死的电话,让我把车在结冰的高速上飙到了一百二十码……”
大门打开,浓重的咖啡苦味扑面而来。
长桌周围坐满了参联会情报处、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的官员,好几个人眼眶通红、领带扯得歪歪斜斜,显然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跨年通宵折磨得神经紧绷。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上,正在循环切片播放锦城发布会的录像。
红黑战袍的虚拟形象正在回答关于拓扑结构的问题。
下方的数据监控曲线上,shaniu的应用安装量呈现出几乎与垂直线无异的恐怖陡峭坡度。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用语音助手。”
坐在长桌左侧的一名防务专家揉着胀痛的眼眶,重重敲了敲桌子,声音因干渴和急躁而显得沙哑:
“我们在六个月前就收到过简报,回响科技在雅安深山里建了超级算力中心。”
“当时评估报告给出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他们至少需要五年才能把模型做大。”
专家把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现在谁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为什么能做长程逻辑推理?”
“而且是在几千万并发请求下,做到全网实时运算!”
坐在长桌主位的情报委员会负责人面色凝重,端起凉透的浓缩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的眉头拧成死结。
“回响科技的技术路线比我们预计的走得更远。”
“他们没有走符号规则的老路,这是端到端的强化学习体系。”
“更糟糕的是,他们把客户端直接扔给了全球公众。”
一名身穿陆军常服的少将抬起头,语气生硬冷漠。
“既然已经确认具有战略情报与数据渗透风险,那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启动应急国家安全程序。”
“直接发布总统行政令,要求所有网络运营商在骨干网掐断该应用的路由节点。”
“通知苹果和谷歌,限期十二小时内从北美区应用商店彻底剔除。”
少将环视全场。
“我们不能允许任何来自对手的算法系统,在我们的本土网络里自由生长。”
这番论得到了几名军方强硬派代表的赞同。
“少将先生,请允许我提醒您,现在的华盛顿处于什么时期。”
长桌右侧,一位穿着深灰色套装的中年女士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
凯瑟琳,表面上是华盛顿某顶级防务智库的特聘法律合规专家,暗中则执掌着全美排名前列的政商游说咨询网络。
正是凭借这一层游离于五角大楼政策咨询外脑的“白手套”身份,她才得以带着最高级别的顾问安全许可,列席今晚的紧急研判。
她的背后,有着来自海外多层离岸基金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顾屿早早留存海外的二十亿美金游说专款,大部分正是由她负责在政商两界分发运作。
凯瑟琳没有直接反驳少将的观点。
她深知在五角大楼的会议室里,直接替大洋彼岸的技术说话无异于引火烧身。
“我们当然理解国防部的担忧,国家安全高于一切。”
凯瑟琳神态从容,语气十分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