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香抬眼。
“我娘跟我弟弟……”孙美丽声音矮下去,“能不能……”
“不能。”
陈桂香脸沉下来,“你娘什么心性,你弟弟什么性子,你心里没数?当年若不是清寒中意你,我多方打听下来觉得你本分,花家绝不会娶你进门。”
孙美丽头垂下去,盯着脚尖。
“若总惦记贴补娘家,你不如回娘家过日子。”
一旁花清寒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看了孙美丽一眼,语气平静地道:“美丽,奶说得在理。咱家刚缓过一口气,经不起再被搜刮。真叫他们过来,吃苦的是吉安。”
孙美丽嘴唇动了动,长长叹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奶。听家里的,再不提。”
花清浅走过去,没劝,把廊下晾着的干辣椒往她手边推了推,低声说了句:“嫂子,吉安前日还跟我说,想吃舅母包的艾糍。等这阵忙完,我陪你去镇上买点艾草,给那边送一回,不算贴补,是孩子的心意。”
孙美丽愣了一下,眼眶倏地红了,蹲下来接手,瓮声“嗯”了一下。
等院子里静下来,她转头:“二哥,托你买的物件都齐了?”
“齐了。”花清礼背篓卸地。
陈桂香凑过来探头往里翻,嘴上不饶人:“哎哟喂,好不容易挣的银钱又大把往外花……”手上没停,一样一样拎出来摆在灶台上,“快说,这些要怎么摆弄?”
“奶,今日先试一味新酱。”花清浅蹲下身掐椒蒂,“过几日拿给一品楼掌柜掌掌眼。若卖得好,爹和两个哥哥都不用服徭役。”
陈桂香回头看她:“你早盘算好了?”
“爹年岁大了,哥哥们经不起那份苦。舍不得。”花清浅笑。
陈桂香盯着她看了两息,撇了下嘴:“随你折腾。真能挣着钱,就听你的。”
“怎么弄?”她嘴上念叨,手已经拾掇起物料。
“十斤野山椒,大蒜一斤,老姜半斤,粗盐一斤,红糖二三两去辣提鲜。”
“麻烦。”
花清浅蹲在筐边掐椒蒂:“辣椒洗净,摊竹匾晾透,一滴生水不能留。姜蒜去皮,石臼捣碎,拌粗盐和红糖。”
她手指掐过椒蒂,丢进筐里,头也没抬:“陶坛日头下晒透,油星生水都沾不得。料装进去压实,铺一层厚盐,浇熟板油封面。坛盖盖紧,坛沿添满水封口,挪阴凉屋。七八日开坛。”
“这般繁琐。”
“做好了,放半年不坏,做菜调味都好使。”
陈桂香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绷住:“听你说,我都馋了。”
花清浅手上没停,低声:“新酱也是铺路。”
花清礼从堂屋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浅浅,里正和茂森爷爷到了。”
“就来。”
花清浅穿过院子往堂屋走。
路过灶房时门半敞着,里头陈桂香的嗓门隔着窗洞撵出来,“秋菊,美丽,过来忙活。”水声哗啦,木盆磕在灶台上闷响。
她没停步。余光扫过大哥那间屋的窗缝,拐杖斜靠炕沿,把手磨得泛亮,那是日日攥出来的印子。
拐过影壁时,檐下一串干辣椒碰了碰额角,她偏头让开,抬手拨散,跨进了堂屋门槛。
堂屋里,花茂田已经坐在八仙桌旁了。花茂林递了碗茶过去,他没接,先看了花清浅一眼。那眼神不大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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