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被徭役的事耽搁许久,孙美丽搂着花吉安,在屋内早已等候多时。
陈桂香站在堂屋,忍不住又念叨起来:“收拾物件这般磨磨蹭蹭的,时辰已经不早,路上遇得到牛车便搭车赶路。若是赶不回来,就在那边留宿一晚再回。”
花清寒将各样物件归置妥当,背上背篓:“晓得了,奶。”
孙美丽与花吉安一身簇新的冬衣,站在门边。陈桂香眉头微微拧起,瞅着那一身新衣,口中嘀咕:“这般光鲜的衣裳穿过去,也不怕拿不回来。”
花清浅在一旁闻笑道:“奶,嫂子想穿便让她穿呗。”
陈桂香哼了一声:“瞧着吧,她娘家那嫂子,见了这身新衣裳,不惦记着扒下来才怪。”
花吉安小小的人儿,走到院门口,又转过身子,脆生生喊道:“太奶,小姑,再见!”
“路上当心。”花清浅抬手朝他挥了挥。
目送几人出门,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转身便看见已经走回来的花耕山。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粗布短褐夹袄,正站在院里等她。
“爹就等您了,上山。”
她取了背篓,顺手拎上柴刀与小锄头,正要出院门,身后传来陈桂香嘱咐花茂林的声音。
“老头子,取些木薯,再装一点腌菜、酱,给黄翠儿姐弟送过去。”
顿了顿,声音放轻:“说到底也是没爹没娘的苦孩子,能接济便接济些。”
花清浅脚步微顿,嘴角悄悄弯了弯,没回头,抬脚迈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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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坡上那株丰产的老栗树时,花清浅站住了脚。
“爹,稍等。”她仰头端详枝桠,指点着让花耕山剪下几支健壮饱满的一年生枝条。
“浅浅,你这是要做甚?”
“这便是日后用来嫁接的接穗。”
等枝条收拢妥当,她同花耕山细细盘算:“爹,这些穗条妥善存好,待到来年二至四月,树液初动之时,取出来劈接在后山的野栗砧木上。等那片荒山尽数嫁接上良种锥栗,日后收栗便是独一份的营生,不必再跟旁人争抢山货,长久下来能稳稳攒下银钱。”
花耕山照着她的话,专拣一年以上、壮实的锥栗枝条一一砍下,又寻来柔韧藤条,将一捆接穗扎得紧实。
花清礼忙从怀里摸出巴掌大的薄本子,炭笔在指间转了转,低头写上几个字。笔尖一顿——字是横着排的,从左往右。
他皱眉:“浅浅,你这记法……”
“习惯了,顺当些。”花清浅偏头笑了笑,耳根有点热,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先挑壮枝截成小段,熬制蜂蜡混松脂和猪板油做成接蜡,快速薄蘸封护枝条锁水,再一层润河沙一层枝条,放进阴凉土坑沙藏保湿。等开春取出枝接,对齐形成层,捆扎严实,封好嫁接口。”
“配比呢?”
“松脂四份,蜂蜡两份,猪板油一份。”花清浅说完,花清礼已经低头记下来。
“不放猪油不行?”花清礼抬头问。
“不行。冬日山里寒风刺骨,蜡冷却之后又脆又硬,封在接穗切口上容易开裂。口子一裂,水汽跑光,枝条便干枯活不成。混上猪油,蜡质柔韧许多,抗得住冷风。”
花清礼把话一字一字记下,炭笔在纸面上沙沙响。
花耕山在一旁听着,抬眼看向花清浅:“后山那片荒山,你莫不是想把地买下?”
花清浅没接话,弯腰从落叶堆里抱起栗雪,指尖慢慢捋过小狐狸的耳朵尖。栗雪眯着眼,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呼噜声。
“……想是想。”她终于开口,“银子难挣。”
花耕山望着她,手在袖子里捏了捏拇指肚。停了一瞬:“我信你。”
别开脸,弯腰扛起那捆接穗。
“爹,你先回去。我和二哥再转转,找找松脂疙瘩,碰碰运气看有没有野蜂巢。”花清浅把栗雪往臂弯里拢了拢,小家伙毛茸茸一团,安分窝着。
“蜜蜂可厉害,你仔细些,莫叫蜇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