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浅推门进顾承远歇息的屋。农户男主人实在,刚喂过他饭。顾承远半靠床榻,神色低落。
她放轻声音,拉过矮凳坐下:“大舅,明日燕公子请萧神医来瞧你的手。会好的。”
顾承远声音沙哑:“差事没办好,银子也耗了。连累你们。”
“祸福难料。”她摇头,“未必不是条新路。”
花清浅转头看向屋角的农户:“大伯,这一带多是沙壤地。种水稻收成不大好吧?”
男子叹气:“姑娘看得准。地留不住水肥,灌浆就瘪壳。倒是冬瓜、南瓜、花生这些藤蔓瓜菜,长得旺。”
花清浅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划了两道。土壤改良、轮作倒茬、有机肥堆沤——大学四年刻进骨子里的东西,这时候自己就往外涌。她抬眼,声音稳得很:
“木薯能种。根扎得深,怕积水,沙地排水畅。先养地。”
“养地?”男子一愣。
“秸秆杂草别烧。和人畜粪分层沤熟,成黑肥撒回去。闲时挑河泥铺田。冬瓜别年年种,隔一年种季黄豆,豆子固土。地边栽荆棘挡风。养两三年,地力就厚了。”
花清礼站在一旁,没出声。他这妹妹,何时懂这些的?说得头头是道,比村里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还笃定。他蹙了蹙眉,刚要开口,花清浅已经侧过脸来,冲他微微摇头。
男子眼睛亮了:“姑娘,当真?”
花清浅弯了弯唇角:“我爷爷从前是种地的好手,我跟着他学了些皮毛。”这话她说得顺溜,可自己心里清楚,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她话锋一转:“婶子说窖里存了冬瓜,大伯,能不能请村长来一趟?村里完好的老冬瓜,我尽数收。你们可愿意?”
“姑娘……此话当真?”大伯声音发颤。
花清浅唇角微扬。
“等着!我这就去喊!”大伯兴冲冲奔出去。
一刻钟后,院子里很快围拢了不少村民。为首一位青衫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正是村里的村长。
花清浅往前半步,下意识立在了燕临川身旁。
她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指向身边的人:“这位是我家公子,常年在外经商。这一路过来,瞧见你们老冬瓜品质不错,打算收购一批。我们先在村里租一户农家,试做一两日。若是试成了,后续便长期收你们的冬瓜。”
村长眼睛一眯:“姑娘此话当真?我们二三十户人家,窖存的冬瓜加起来可不是小数。多少钱一斤收?”
“四文一斤。”花清浅开口。
话音落下,院子里轰地一下热闹起来。村民群里响起一阵骚动。“我的天!”“平日里这冬瓜也就切了当一个配菜,寡淡寡淡,填不了肚子也卖不上价,好多放到开春都烂在了窖里。要是真能按这个价收走,冬天便能多买上几斗糙米,扯几尺粗布添衣裳了!”
花清浅微微颔首:“但是有在先,只收完好无伤、表皮挂霜的老冬瓜;磕碰有伤、开始发软变质的,我们不收。”
院子里人声鼎沸。村长激动得握着拐杖的手都微微发颤,大声应道:“那是自然!我们一定挑最好的老冬瓜送过来!”
说着,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吴:“老吴,这边院子租给这几位公子姑娘用。隔壁就是你大哥家,让他们在那边落脚将就几日,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