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了，可战场上那股焦味，好久都压不下去。

蓝星天穹之上的云层被这一战撕开，好几处到现在还没长回去。

裂缝边缘泛着淡淡的空间乱流，像一道道没缝合的眼睛，望着底下残破的大地。

这一战的账，江元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翻。

赢了。

夜宸死了。

神界军团覆灭了大半，残部见势不妙，掉头就跑，靠着神界预留下的传送阵眼撕开空间，狼狈逃了回去。

当时江元正在压制吞食夜宸，根本无力管他们。

至于蓝星的一众真神，虽然保持着数量优势，可他根本拦不住他们。

等他彻底理清这一切。

将这账翻明白了，他心里反倒沉下去。

他自己清楚，这一战从头到尾是他在打。

夜宸那尊四百八十八级的道主神将，是他一个人对着干的。

焚寂天龙，亡墟神主，混沌吞天兽，都是他放出来的手段。

三万丈金身是他自己的。

吞天始祖也是他召唤的。

别人呢？

赤渊矅在底下带着人硬扛神军冲锋，凌玄宸一个人拦住两名神界真神，一百零七位蓝星本土真神，结阵，冲锋，补位，堵缺口，拼了半条命。

可这有什么用？

“是真没用。“

江元屹立于虚空，狂风把他的头发掀起来，他没去按。

他看得清楚，那些神界的普通真神，随便出来一个，都比蓝星这些老牌真神强上一大截。

差在哪？

差在神兵。

神界军团手里那些制式神道兵器，是神界的手艺，一刀下来能斩神甲，破神躯。

蓝星真神手里的神兵，是自己攒的材料，自己摸索着炼的，砍上去只能崩个火花。

差在战法。

那些神界真神，都是从诸天无数平叛战场里杀出来的老手，配合默契，进退有序，谁挡谁补谁绕后，一整套下来，蓝星这些人根本跟不上。

差在道上的底子。

蓝星的老真神，大多靠着位面跃迁和天道馈赠一路推上来的。真神是到了，可那个“底子“，是空的。

“要不是我们人多，“江元低声说，“早被他们一波冲散灭完了。“

一百多位真神。

听起来不少。

可对上三十尊老牌真神加百万神军，就是靠着人多，靠着一层层拿命去堵，才拖到他把夜宸解决。

“这不行。“

江元摇了摇头。

“蓝星不是一个人的蓝星。“

他摩挲着手腕，慢慢把心里那几句话捋直了，“我不能每回都等着被劈，然后自己爬出来，一拳头砸死对面。“

“下次来的，不会只有一个道主。“

“仙道盟这回栽了一个裁决神将，脸丢大了。下一批来的，只会更狠，更多，更不讲道理。“

“我一个人能打几个？“

“可要是共治盟里，能多几个道主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元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忽然就松了。

他之前一直没敢往这儿想，是因为条件不齐。

资源不够，职业凭证不够，天道还压着他们不准突破，仙道盟那道“不许下界出完整道主“的死规矩像根钉子钉在蓝星天道上。

现在呢？

那根钉子，断了。

夜宸死的那一瞬，蓝星天道震了一整场，枷锁崩了一截，天地都在跟着换骨。

“可以了。“

江元心里有数，“资源，职业，天道许可，都齐了。“

“该让我身边的人，也站起来。“

他刚把这话在心里说完，还没开口跟谁商量，一阵凤鸣就从天顶砸了下来。

唳！！

那声音，不像凡鸟。

清亮，悠长，一层一层往上叠，撞到云上，云就碎了；撞到虚空里，虚空就跟着嗡嗡作响。

江元抬头。

一道青金色的影子，从高空极深处往下冲。

越冲越大。

先是一道细细的流光，后来是一片青金的云，再后来，就是一座山。

“凰儿。“

江元笑了。

他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他这一口气跳了一百八十级，从一百二十级直接上到三百级，契约召唤兽吃到的反馈，从来都是按他的等级来算的。

吃的，是最实在的那一口。

江凰儿在他身边跟了这么久，一路突破到了真神境。

成长速度虽快。

但跟江元相比，还远远不如。

真神跟道主之间隔着什么？

隔着一条命。

多少生灵穷尽一生，就在那条沟边上坐着，坐一辈子，也跨不过去。

之前江元战力一路往上飙，飙到道主那一档的时候，江凰儿就跟不上了。

不是她不够强，是这一步太难。

而此刻，江元那边的等级直接推到三百级，海量本源顺着契约往她体内灌，一层层把她往上托。

三百级。

三百五十级。

四百级！

轰！！！

真神的桎梏，碎了。

道主的门槛，被她一脚踹开。

唳！！！

又是一声凤鸣，比刚才更沉，更重，像是有整片山岳在响。

十万丈神凰之躯，在天空彻底舒展开来。

翅膀一张。

万里空域，全黑。

“我的娘啊.......“

城头上有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是我们蓝星的东西？“

江元抬头看着，眼底也是震了一下。

以前的江凰儿，青金色的翎羽，漂亮，秀丽，还带点灵墟的清气。

飞起来像一片会变的彩云。

现在，不是了。

她底下那层翎羽，全变了。

原本柔软的羽面，底下压着一层层厚重的太古神甲纹路，一层叠一层，密密匝匝，看着就硬。

江元盯了两眼，心里估了个数，那身甲，比他见过的顶级神器都不差。

甲面之上，又铺着一层九彩神辉。

不刺眼，慢慢流，每一缕光里都能看出一点天地本源的影子。

青金做骨，九彩为辉。

光全内敛着，不外放，可那股压人的气势，一下就罩满了整片天。

“九彩翎羽.......“

江元神念轻轻一探，心里一凛。

那一片翎羽，重得跟一座万米高山差不多。

就这么轻轻一颤，虚空就得跟着荡。

尾翎的变化最夸张。

原先三百六十根，修长，秀气，好看。

现在，三万六千根。

整整一百倍。

每一根都直达千丈，垂下来，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在整片天穹上织成一张九彩凤羽天幕。

天幕一落，空间被锁，风云被断，天地间那些还没散干净的残余神道煞气，也被生生压回地底。

“每一根尾翎上.......都蕴含着天地神纹，大道之力！“

江元眯了眯眼。

那上面天然镌着天地法则神纹。

不是后来刻的，是长出来的。

风在纹里流，空间在纹里转，一圈一圈荡出去，把周遭乱掉的天道秩序，重新码整齐。

她的眼睛也变了。

那双青金色的竖瞳，褪了，换成一双深沉无底的七彩神瞳。

眸光轻轻一扫。

扫过哪，哪就塌。

虚空凹陷下去，成一个个小小的黑洞，黑洞最深处，是灵墟界最原始，最不讲理的两股本源自转！

空间与风！

“这已经不是灵墟神凰了。“

江元心里一句话，“这是真正的神凰。“

真正的神凰。

太古神凰血脉，纯的。

下方，人族大军，一众真神，全趴了。

不是他们要趴，是身子自己就往下沉。

“别看她！低头！“

“别直视！神魂要炸了！“

真有几个人不听劝，抬眼往上撩了一下。

下一秒，脸就白了，七窍有血痕，直挺挺往后倒。

旁边的人赶紧去扶，灌药的灌药，护魂的护魂。

“没到半神境的，都别抬头，看都别看。“

赤渊矅吼了一嗓子，自己却弯着腰，硬是把头抬起来，脸憋得通红，“.......真他娘的强。“

凌玄宸半跪着，一手拄剑撑着身子，额角青筋跳，声音挤出来：“这不是真神该有的气势。“

“这是道主。“

“还是道主里头，顶尖那一档。“

天地间，所有还没归位的风元素，所有飘着没落的空间碎片，所有散在虚空里的灵气本源，全乱了。

它们不往上走，不往下降，一股脑往江凰儿那边冲。

像臣子见了君王，急着去拜。

万风俯首，万域来朝。

“从今往后，“江元低声说，“她就是风与空间两重法则的灵墟之主。“

“神凰一族的希望。“

“真正的道主。“

满天青色风暴一点点收回去，万里风域往回缩，漫天青雾全部倒流进那三万六千根凤翎里。

云开了。

天光透下来，洒在那身九彩羽上，碎成万道神光。

然后，那座十万丈的巨影，慢慢缩小。

缩成一个姑娘。

还是那身青金色的裙，还是那张清清秀秀的脸，眉眼之间多了点说不出的镇得住场子的味道。

“主人！“

江凰儿飞过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叫什么主人，叫我名字都行。“

江元笑了。

虽然之前一直都是让江凰儿叫主人，那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

可现在的江凰儿，乃是真正的神兽，道主级别的强者。

是他可以并肩作战，提供巨大战力帮忙的战斗伙伴。

自然也要给她足够的尊重与待遇！

“不行。“江凰儿摇头，摇得很认真，“我叫习惯了。“

她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眼睛亮得厉害：“主人，你看！我变了！真的变了！“

“看出来了。“江元上上下下打量她，“变强了，也变漂亮了“

“对！“她笑得眼睛都弯了，“我刚才自己都吓一跳，我感觉体内那口气一下冲开了，那道墙哗啦一下就塌了！“

她又往前半步：“太好了！没想到我也上道主境了！“

“以后打起来，我也能帮上你了！“

江元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头顶。

江凰儿没躲，脑袋还往他掌心蹭了蹭。

他心里其实挺感慨。

这姑娘跟他的时候，还只是一只灵墟神凰。

那会儿她能帮上什么？

对江元来说。

无非就是飞得快一点，帮着探探路，帮着传句话。

后来到了真神，能打了，可打的是蓝星或深渊魔族的那些对手。

再后来，他跟夜宸那种级别的打，她在旁边根本插不进去。

现在，她站上来了。

“灵墟那两个字没了，成了真正的神凰！“

江元低声说，“确实是可比以前强大了。“

“嗯！“江凰儿点头，“我现在一动，身上那股气就往外冒.......“

她说到这儿，忽然捂了嘴，“啊“了一声。

“我刚差点压到你！“

“没事。“

江元笑，“我扛得住。“

“别人扛不住。“她小声嘀咕，“下面那些凡人生灵，看我一眼就倒了，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那不是你的错。“

江元说，“神兽的威压，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哪怕真神站你旁边，都得喘不上气。“他补了一句，“但这是好事。“

“是好事。“

江凰儿认真想了想，点头，“那以后，我就不用躲在你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