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间只是走了一两天,从闰七月底到了八月初二,天气一下子就凉爽了许多。
停泊在崇明州东沙岛时,李辅特意看了看风向,还是刮的东南风,十分强劲,顿时放下了心。
此去顺风,快矣!
东沙岛只营建起了两个小码头,安置了部分水师将士家属,使得整个岛上的居民变成了二三百户。
当然,这个岛其实不小,认真安置起来,人数再增几倍都可以。不过叶世坚家派驻此地的一个老管事谏,早些年东沙岛有一角坍没,部分陆地沉入了水中,故不建议安置太多人手。即便强要安置,也尽量靠北边,离南侧远一点。
如此,李辅便知道这个自江中涨出来的沙洲还远不如西沙(唐宋时称东沙)那麽稳定,怪不得岛上原本只有几十户人家呢。
不过没关系,岛屿北半部分还是稳定的,且不断有泥沙淤积过来,增厚地基,不像南侧反覆经受江水冲刷。
岛上的人口亦主要安置在北侧。条件比较艰苦,住的是木屋、芦苇房,外头下大雨,里头滴着小雨,竟比水师将士们原本住在太仓、刘家港、常熟州一带的土坯房还要恶劣,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交税、不用运粮、不用服杂泛差役—老实说,这好处够大的。
水师将士家春们的主要工作是放牧。
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却是真的。
因为条件实在艰苦,大元帅府营田判官何朔(原江阴州户房司吏)从无锡、宜兴、苏州等地弄来了大量湖羊,分给这些百姓,让他们在沙洲上放牧,聊作补偿。
这种羊据说是北宋南迁时北方百姓带过来的,经过二百多年的繁育,一代代筛选之下,已然适应了太湖流域高温、湿热的环境。
沙洲上也许树不多,但鲜嫩的水草多得是。眼下也不太敢在这里大范围开荒,撑死了梳理一些田地出来种点瓜菜,於是在荒原上放牧便是最合适的增收手段了一瓜菜、羊肉可以卖给水师舰队作为补给,都是自家人,也不至於强买强卖。
李辅抽空在岛上转了一圈,所见所闻让他十分欣喜。
岛上的房屋确实不像样,还需时间来营建、修缮,但岛民的日子倒也不差。
男人们在外从军,月领粮一石六斗,发到家人手上,足够他们生活了。自己种些瓜菜,养些家禽,放牧些牛羊,闲下来再编织些苇席、渔网,甚至在水师舰队驻泊期间帮忙刮船底、上油漆、修补船帆,也是一笔收入。
没有大元朝廷剥削的日子就是这麽自在。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而,这些水师将士家眷也是在剥削别人一江南百姓用过去一年的税粮在养他们。
但李辅没觉得有什麽不对的,所有甘於狗朝廷统治的人就是有罪,就该出钱。
而今不但江南百姓要出钱,去到山东,还得让当地官民出点血,让他们知道助纣为虐的後果。
八月初三午後,百余艘舰船分批离开东沙岛,中途在吕四、石港各停靠一次,卸下了部分资粮,随後便转道北上,直趋益都路。
这一趟航行,对很多水师将士而,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荒谬感:如果他们没有投奔邵大帅,这会大概依然在走这条航线,只不过是为朝廷运粮罢了。
现在,他们为自己打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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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春天开始,胶州的情况就一日坏过一日。
原因无他,饥荒耳。
但这个饥荒其实是可以预料的,并非一夜之间蹦出来的。
至正三年(1343),胶州(胶西县附郭)及下辖的高密县地震;
至正四年夏,高密县严重乾旱;
到了至正五年,终於有点撑不住了,整个胶州三县境内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饥荒,朝廷发了一些钞票赈灾,只能说稍稍缓解了饥荒的程度,依然饿死、逃散了不少人;
至正六年二月,再次地震;
至正七年,胶州、高密又地震;
至正八年,高密县水灾。
於是乎,至正九年春天爆发饥荒就不奇怪了,到了年中,已经出现了人相食的情况能上史书的也就是「人相食」三字,但背後的情形绝对让人触目惊心。
在至正九年的八月,可以说胶州三县的秩序已然处於崩溃的边缘。除了州城、县城及少数地方豪强手里仍握有一定数量的粮食外,乡野之间已然一片混乱,树皮草根都被饥民啃食光了,易子而食的情况比比皆是。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李辅率领的舟师突然来袭,准备「大掠」胶州。
这就是信息不明的坏处了,反正当百余艘战舰抵达陈村口近海下锚,放下小船载人上岸之时,基本没遇到任何抵抗。
这不怪本地守军不尽力。事实上胶州有一个千户所,本有数百兵士,而今逃散大半,剩下的也饿得头晕眼花,一天只能喝一碗稀粥,你让他抵抗?做点人吧。
午时,登岸的千名水师官兵轻松地控制了千户所城,杀贺姓千户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