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武卫军四位主官来到了大清口。
带队的是武卫亲军都指挥使司达鲁花赤孛栾台(汪古部)、都指挥使刘执中、副都指挥使王懋德、镇抚答刺罕(康里人)。
从阵容可以看出,武卫军这次是真的打算南下花花世界劫掠来着该部有达鲁花赤一、都指挥使三、副都指挥使二,另有一镇抚所、七行军千户所、六屯田千户所,总兵力逾万。
淮安路清河县达鲁花赤直坚、洪泽屯田万户董钊亲自赶到大清口,输米三万石,以赞军需。
看着满载粮食的小船闹哄哄地开进大清口,孛栾台有些皱眉,遂看向董钊,问道:「董公身为万户,为何不着戎服,却衣锦袍?」
董钊五十上下,大腹便便,闻面色不变,笑道:「年岁大了,受不得寒。」
孛栾台还要再说什麽,刘执中却走了过来,附耳低声说了几句。
孛栾台脸色一变,这才知道董家势力很庞大啊。
董钊袭祖、父之职,世为洪泽屯田万户府万户其实不光达鲁花赤、万户、副万户世袭,有元一代,不出意外的话,千户、百户基本也都是世袭,与国同休。
钊子赞臣,於江西龙兴万户府内为千户,从征湖南吴天保有功,据说要升为副万户了o
侄谦臣,袭父(董钧、董钊长兄)职为宣忠斡罗斯卫副都指挥使,这会正带着三百刀斧手屯於徐州城南。
董钊弟董娱为怯薛、供奉官。
四弟董在家经营田产、买卖,富庶远近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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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只是董钊四兄弟了,事实上他们还有一堆堂兄弟,都在中枢、地方或军队里当官0
孛栾台哪怕再厌恶董钊明明是个万户却穿得跟乡绅一样,这时候也不能不给面子。
於是转移话题道:「洪泽万户今有几人?有田几何?」
「一万五千余户、五千三百余顷田。」董钊一点不在乎对方的态度,依旧笑呵呵地答道。
这都是写在兵册、田籍上的数字,没必要隐瞒,真正该隐瞒的是别的。
这大元朝有人吃空饷,但作为屯田万户,董家祖孙三代经营洪泽湖,却不但没吃空饷,反而收编了很多黑户,实际人口、田亩数量远不止报上去的那麽多。
而他们之所以敢这麽做,其实是因为洪泽屯田万户府几乎都被以董氏为首的家族化为私产了。
董家还与淮安路地方大族、官员联姻,而今与其说是万户,不如说是豪强。
孛栾台看不明白这一点,但刘执中却懂,因此第一时间提醒,让他别得罪不该得罪的人,接下来南征,他们还需要董家提供粮草呢。
「敢问董公,可曾听闻南边消息?」刘执中上前说道:「我部为先锋,不得不谨慎。」
「江北有点消息,江南较少。」董钊回道:「贼军似乎颇为畏惧?」
「为何这麽说?」刘执中眼睛一亮,问道。
「近来他们一直在从泰州、如臯、静海三县盐场撤人,多为贼兵家眷。走时慌不择路,哭哭啼啼,显然是畏惧朝廷,自知必死也。」
「怎麽就让他们把人撤走了?以後两淮盐课怎麽办?」刘执中惊讶道。
董钊亦摇头叹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状,道:「高邮万户府千人追至如臯,为贼军夜袭击败,故没敢追。」
刘执中眼神一凝,问道:「哪支贼军?有多少人?」
「厅前黄甲军,多少人却不知。」董钊说道。
刘执中将这个名字反覆咀嚼了两遍,又问道:「此必邵贼拣选悍勇之贼编练而成,人数应不多。江南那边呢?」
「九月初,贼将梁泰率舟师直趋湖州城内,为我军击退。
九月中,又有贼将王华督者,率三千余众攻嘉兴,我军严阵以待,贼自知不敌,刘稻而走。
九月底,贼将柳兴攻溧阳,为广德万户府击败,斩首百余级。」
董钊说了他得来的消息,刘执中仔细一品咂,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遂笑道:「江南镇军真是废物。贼人就那样,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董钊连声称是,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
刘执中行礼致谢,然後回去与几位主官商议接下来的行止。
众人听到贼人在大肆撤离之後,心下稍安,感觉这仗可能没那麽难打。
董钊则擡眼看向大清口。
此地古称「泗口」、「清口」,乃泗水与淮水交汇之处,历史上曾爆发着名的清口之战,杨行密於此击败朱温,斩其大将庞师古,奠定了杨吴乃至後来的南唐基业。
而今黄河夺淮入海,大清口变成大运河与黄河交汇之处了,自此南下,可直趋江都,饮马长江。
转运资粮也极为方便,可全程水运,这可比车马运输省多了一车马运输成本是船运的三十多倍。
不过董钊却不像刘执中等人那麽乐观。
他不觉得朝廷会输,但问题是摸得着邵树义麽?如果他狠心一点,把江北最後一座城寨(海门县)也撤了,朝廷大军是不是还要渡江南下?光靠徐州、淮安、高邮、扬州四地搜罗的小渔船、运盐纲船以及运河船,可不一定够用,万一在大江上爆发水战,恐怕要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