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付平那张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王工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拨通了那个他轻易不敢打扰的电话。
省农科院坐落在市郊,与省城那些日新月异的玻璃幕墙建筑不同,这里还保留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貌。一栋栋苏式红砖小楼掩映在繁茂的法国梧桐树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植物和消毒水混合的独特气息。这里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沉静地守护着农业科学的尊严。
付平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他特意换上了一身便装,没让厅里的专车送,而是自己打了辆车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的,是王工连夜从档案室最底层翻出来的,关于“北方佳木”项目最原始的土壤勘测报告,纸张已经泛黄,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陈岩的实验室在实验主楼三楼最靠里的位置,门上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土壤与植物营养研究室”。付平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尘不染白大褂的年轻研究生探出头来。他看到门外陌生的付平,眼神里立刻充满了警惕和审视,那是一种象牙塔内的知识分子面对体制内来客时,本能的戒备。
“您好,我叫付平,来自省林业厅。和陈岩教授约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付平的姿态放得很低。
那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牛皮纸袋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身进去,似乎是去通报。实验室里传来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声,和偶尔几句压低了的交谈声。
片刻之后,年轻人又走了出来,将门依旧只开着一道缝,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礼貌而疏远的表情:“不好意思,付处长。陈教授的分子甄别实验到了关键的数据采集节点,实在走不开。他让我转告您,厅里有什么工作需要,可以走公函,跟我们院办公室对接。今天,请回吧。”
说完,不等付平再开口,门“咔哒”一声,在他面前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付平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手里那份准备了一夜的泛黄报告,显得有些尴尬和多余。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带来了几分萧瑟。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感到屈辱,只是更加确信,王工所非虚。这扇门背后,是一个有自己规则和尊严的世界。想要进去,靠行政级别的敲门砖,是行不通的。
第一次的闭门羹,让厅里的一些人开始看起了笑话。付平在党组会上一鸣惊人,得罪了孙兴国背后的那股势力,如今主动去啃陈岩这块硬骨头,在他们看来,无异于自讨苦吃。办公室里,隐隐约-约能听到“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想出风头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之类的风风语。
付平对这些置若罔闻。他知道,在机关里,你做得越多,受到的非议就可能越多。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事情做成。
他意识到,常规的行政拜访路数,对陈岩是彻底无效的。他必须改变策略,从“公事公办”转为“私人求教”,用行动来展示自己的诚意。
三天后,一个寻常的下午。付平没有再通过任何渠道联系,而是在四点半左右,独自一人,再次出现在了陈岩的实验室门口。他从王工那里详细打听过,陈岩的生活极其规律,这个时间点,他通常会结束一天最紧张的实验,出来到走廊的窗边站一会儿,看看楼下的植物,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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