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最大的不一样,有三点。”他伸出手指,眼神清澈而坚定。
“第一,精准选派,我管它叫‘外科手术式’下乡。以前的特派员,是省里下指标,院里搞分配,有点像‘拉郎配’。派下去的人,和地方的需求,常常对不上号。枣产区的,可能分来一个棉花专家;养鱼的,可能盼来一个兽医。而我们这次,彻底改‘分配’为‘下单’。由我们平台的大数据中心,根据全省各地产业发展的实际需求和瓶颈问题,形成‘技术需求清单’,然后向你们科研单位,指名道姓地要人。比如,南丰县缺柑橘保鲜专家,我们就点名要您的学生张磊博士;黄湖县要搞稻虾共作,我们就点名要农大水产学院的李牧教授的团队。人,必须用在刀刃上,一刀下去,就要解决问题。”
陈岩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兴趣。他最痛恨的,就是专业不对口造成的资源浪费。
“第二,脱产下乡,是‘连根拔起式’下乡。我们要求,所有选派的特派员,必须脱产,完完全全地,脱离原单位至少一年。人事关系、工资待遇可以留着,但人,必须下去。要跟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甚至要帮着他们一起下地干活。不能再搞那种周末坐着小车,下去转一圈,在村委会讲一堂谁也听不懂的课,拍几张照片,就算‘下乡指导’的把戏了。我们要的是能闻到泥土味的专家,不是浑身香水味的官僚。”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利益捆绑,是‘捆绑在一条船上’的考核。”付平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特派员下乡期间的年终考核,我们彻底改革,推倒重来。不看你在核心期刊上,发了多少篇sci论文;不看你申请了多少项国家专利。我们只看三项最接地气的指标——第一,你所服务的农民,对你的满意度是多少,这个由我们的线上评价系统,让农民用最简单的方式自己打分,‘好’、‘中’、‘差’,一目了然。第二,你所服务的那个产业,亩产提高了多少,成本降低了多少,这是增产率。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农民的钱袋子,比去年多了多少,这是增收额。”
“这三项指标,将构成他们考核的全部!考核优秀者,我们平台将给予不低于他全年工资的重奖!同时,这份考核报告,将作为他们未来评定职称、晋升职务的,最重要的核心依据!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把技术写在纸上,不如把成果,写在农民的笑脸上!”
陈岩听完,沉默了。
他缓缓地翻开那份草案,逐字逐句地,看得异常仔细。他那双看惯了显微镜下微观世界的眼睛,此刻,仿佛看到了一个宏大的、充满希望的未来。许久,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名为“激动”的光芒。
“付平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这个方案,算是把我们这些搞了一辈子农业科研的,心里那点仅存的、快要熄灭的理想火苗,都给重新点燃了。行!这个总顾问,我当了!不仅我当,我还要帮你,去说服那些比我还固执、还爱惜羽毛的老家伙们!这事,要是干成了,我们这代人,也算没白活!”
解决了“输血”的问题,付平马不停蹄地,开始布局更长远的“造血”大计。
他很清楚,外来的专家,哪怕再优秀,再接地气,终究是要走的。他们是“轻骑兵”,能解一时之急,但无法打一场旷日持久的阵地战。要想从根本上,改变农村人才匮乏、青黄不接的现状,必须培养一支“永远带不走”的、扎根于乡土的永久性部队。
他把这个计划,命名为——“田秀才”工程。
他带着这份更为宏大的计划,找到了江汉农业大学的校长。
在校长那间挂满了各种奖状和与各级领导合影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付平的提议,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委婉的、充满了学者式傲慢的质疑。
“付处长,您的想法,非常有情怀,我个人非常敬佩。”校长,一位温文尔雅、说话喜欢引经据典的学者型官员,扶了扶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但是,我们是高等学府,‘985’、‘211’,我们的主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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