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不是一张白纸。这里有自己的工作习惯,有自己的部门节奏,也有不少延续多年的处理办法。比如农批市场里,很多摊主、货贩、社区采购点都是熟人关系,事情办起来快,但账不一定清;乡村旅游项目里,有些地方会宣传,有些地方会接待,可后续服务和村民参与分配并不总是同步;扶贫后续帮扶里,一些人已经脱离了最困难阶段,但收入稳定性仍然不强,稍有波动就容易返到紧日子里。
这些问题都不是一句“谁坏”能解释的,也不是抓住某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它们更多来自旧习惯、信息差、责任边界不清、部门之间衔接慢,以及老百姓日常感受和材料上成绩之间的距离。
付平还没有到任,关于他的议论已经越来越多。
一个机关饭局上,有人半开玩笑地说:“不管他以前在农业口多厉害,到了锦城,也得先学会听。锦城不是一个村,也不是一个试点。这里一个农贸市场背后就是几万居民,一条文旅街背后就是几十家商户,一件投诉背后可能牵着好几个部门。”
旁边有人接话:“我倒想看看,他会先找哪个部门开刀。”
“别动不动说开刀。”年纪稍长的那位干部摆了摆手,“现在不是谁给谁难看。锦城的问题,是多年发展过程中留下来的协调问题。新来的领导要是真想干事,先得把问题看清。看不清,上来就推,肯定推不动。”
这句话让饭桌安静了一瞬。
大家其实都知道,锦城不是没有问题,可也不是外界想象中的乱局。它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大机器,机器还能跑,甚至跑得很快,但里面有些齿轮磨损了,有些地方润滑不够,有些线头绕在一起。要修,不能一锤子砸下去;要不修,迟早会影响更大的运转。
而付平,正是在这样的议论声里,正式离开省农业农村厅。
临走前,他去向钱思源厅长辞行。
钱思源没有说太多场面话,只在办公室里给他泡了一壶茶。茶香很淡,像是故意压住了离别的味道。
“小付,锦城是大城市,盘子大,节奏快。”钱思源看着他,语气比平时更慢,“你在农业口做出来的东西,到了锦城未必能照搬。那里不是没有能人,也不是没人懂业务。你要记住,到了地方上,第一件事不是证明自己,而是把真实情况摸出来。”
付平点头:“我明白。”
钱思源又说:“我送你八个字,少说多看,先易后难。别急着把所有问题都装进一个框里。锦城那些事,有些看着大,根子在小处;有些看着小,后面牵着大面。你从基层上来,应该懂这个道理。”
付平端起茶杯,沉默了片刻:“厅长,我不怕问题多。我怕的是,材料上都说没问题。”
钱思源听了,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就去找那些材料不愿意说的地方。”
付平到任那天,锦城市政府给他举行了一个小范围欢迎会。市长和几位副市长都在,气氛礼貌、周全,也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大家说欢迎,说支持,说希望他尽快熟悉情况。付平也按程序作了简短表态,话不多,只说自己会尽快进入角色,多向同志们学习,多到一线看实际情况。
欢迎会结束后,他的新办公室已经收拾好。办公室不大,位置普通,但视野不错。窗外能看见锦城最繁华的一片街区,玻璃楼宇连成一片,车流在路上缓慢移动。这样的城市,热闹、明亮,也复杂。
前任分管副市长已经调到市人大任职。交接时,对方递给付平几份厚厚的材料,脸上带着一种很难说清的表情。
“小付市长,年轻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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