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我告诉你,在城里那个最大的商场,有个叫‘x巴克’的咖啡店,里面摆着一个跟这一模一样的轴承,只不过下面加了个木头底座,上面插了根干花,标价是——599元。您信吗?”
“多少?!”
老刘手里的锉刀“当啷”一声掉地上了。
周围竖着耳朵听的张大爷也惊了,推着轮椅凑过来:“五……五百九十九?抢钱啊?哪个傻子买啊?”
“买的人多了去了。还得排队。”
付平把轴承举起来,对着头顶昏黄的灯光转了转,“大爷,师傅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想啥。你们觉得这是废铁,是垃圾,是因为你们跟它打了一辈子交道,你们太熟悉它了,熟悉到看不见它的美。”
“但在那些天天坐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敲代码、喝着三十块钱一杯咖啡的年轻人眼里,这不是废铁。”
付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有磁性,像个深夜电台的主播,“这是‘时间’。这是‘力量’。这是他们那个柔弱的、焦虑的、虚幻的数字世界里,最缺少的‘硬度’。”
“他们买的不是轴承,买的是一种‘情绪’。他们看着这个生锈的齿轮,会幻想当年的工厂是多么热火朝天,会觉得拥有这个东西,自己也变得‘硬核’了,不那么焦虑了。”
“这就叫——情绪价值。”
付平放下轴承,看着张大爷,“大爷,您刷红漆,那是为了防锈,是为了实用。这没错。但在文创这个行当里,‘旧’才是最大的卖点。就像您那条穿了二十年的牛仔裤,如果上面有个洞,在您看来是破了,在年轻人看来,那叫‘破洞风’,那叫‘潮’。”
“咱们现在赚的,就是这帮‘有钱没处花、没事找情怀’的城里人的钱。您说,咱们是跟钱过不去,还是跟红油漆过不去?”
张大爷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消化。这种冲击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不亚于告诉他其实地球是方的。
过了半晌,张大爷突然一拍大腿:“我懂了!”
“您懂啥了?”赵刚赶紧凑过去,一脸期待。
“这不就是那个……那个啥,骗傻子玩儿吗?”张大爷大嗓门一吼,“把破烂包装一下卖高价!这就跟当年那个卖大补丸的一个路数!”
“……”赵刚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付平却哈哈大笑:“对!大爷,您话糙理不糙!本质上就是这么回事!但这叫‘合法的骗’,叫‘艺术的骗’!人家心甘情愿被骗,还得谢谢咱们给了他们一个做梦的引子!这钱,咱们赚得不丢人!咱们是用手艺,把垃圾变成了宝贝,这叫‘点石成金’!”
张大爷盯着付平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红油漆桶往地上一搁。
“行吧。只要不犯法,只要能给咱们工人新村挣钱,你们爱咋整咋整。就是可惜了我这桶好漆……这可是我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存了十年了。”
赵刚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从“红油漆地狱”里爬出来了。
思想工作做通了,接下来就是实操。
但实操比思想工作更魔幻。
你让一帮干了一辈子标准化作业、追求“丝毫不差”的老技工,去搞那种“随性”、“残缺美”的艺术创作,那场面,简直就是“强迫症患者的噩梦”。
“停停停!李叔!那个焊点!别磨平!千万别磨平!”
赵刚在车间里上蹿下跳,嗓子都喊哑了,“就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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