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平吐掉烟头，狠狠踩了一脚，“赵刚！备车！回指挥部！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

指挥部里，现在的气氛比殡仪馆还凝重。

桌子上堆满了皱皱巴巴的收据、白条，还有那种从小卖部买来的、印着红色复写纸的所谓“单据”。

刘大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脑门上的汗跟下雨似的：“付市，这账……这账没法平啊！您看这个，‘张大妈交废铁三百斤，付现金四百五’，这特么连个公章都没有，就按了个红手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杨白劳卖身契呢！”

“还有这个，”李总监拿着一张沾着油渍的纸条，“‘李老四，预支收车费五百，用于修三轮车轱辘’。这玩意儿审计能认？审计得以为咱们拿这钱去洗脚了！”

赵刚在一旁也是一脸绝望：“付市，咱们之前的‘资金池’，大部分都是靠那五百万贷款和咱们自己的文创收入撑着的。给大爷大妈们结账，为了图快，都是走的刘大胖那个公司的私账，或者是直接提现发现金。这在财务流程上……全是雷。”

付平坐在那张破沙发上，揉着太阳穴。

他当然知道这是雷。但在当时那个环境下，为了跟许文远抢时间，为了把这帮散兵游勇聚起来，他只能怎么快怎么来。这叫“战时机制”。

可现在，“仗”打完了，人家来跟你算“平时账”了。

这就像是你为了救火把邻居家的水缸砸了，火灭了，邻居拿着账单来让你赔缸，还问你为什么不先写个“砸缸申请书”。

“别嚎了。”付平睁开眼，眼神里透着股狠劲，“只要钱没进咱们自己兜里，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能跟他掰扯掰扯。”

“可是付市，那个林处长……”赵刚咽了口唾沫，“我听省里的同学说，那是个女的，外号‘灭绝师太’。她查账不看情面，只看凭证。咱们这堆白条，在她眼里那就是‘犯罪证据’。”

“灭绝师太？”付平冷笑一声，“那正好，老子就是张无忌。赵刚，把所有的单据，哪怕是擦屁股纸上写的，都给我整理好，按时间、按人头、按类别，装订成册！就算没有发票，咱们也得有‘逻辑链’！”

“还有，”付平指了指刘大胖，“胖子，你那帮兄弟，今晚别闲着。去，找那些大爷大妈，让他们每人录个视频！拿着身份证，对着镜头说，哪天哪月，卖了多少废品，拿了多少钱！我就不信，几百个活人的证词，抵不过一张发票！”

“这……这也太土了吧？”刘大胖咧着嘴，“这能行吗？”

“土？”付平站起身，“这叫‘区块链’的原始版！只不过我们的‘链’不是代码，是人头！去办！”

……

第二天上午九点。

省审计厅的专车准时停在了农业局楼下。

林处长下来的时候，付平有点意外。他想象中的“灭绝师太”应该是个戴着黑框眼镜、一脸横肉、看谁都像贼的中年妇女。但眼前这位，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甚至有点……知性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提着个银色的铝合金文件箱，看着不像是来查账的，倒像是来谈几个亿并购案的。

但她一开口，那种“冷气”就冒出来了。

“付市长，不用客套了。”林处长连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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