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难擦的屁股,不是那种真的沾了屎的,是那种看起来金碧辉煌、扒开里面全是烂蛆和欠条的。
“锦城大剧院”,现在咱们暂且叫它“那个马桶”,在被刘大胖带着人像拆迁大队一样“物理超度”了一遍之后,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静谧感。那种感觉就像是……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夜店女郎,卸了妆,摘了假发,那一脸的卡粉和疲惫在早晨六点钟的阳光下无处遁形。
赵刚正蹲在那个曾经是地下赌场入口、现在是一片碎混凝土渣子的地方,手里拿着个油漆桶,正在往墙上刷标语。刷的不是“拆”,是“迷途”。字写得歪歪扭扭,红油漆顺着墙缝往下流,看着跟凶杀现场似的。
“付市,这味儿……散不掉啊。”赵刚吸了吸鼻子,那股子混合了陈年烟味、廉价香水、还有那种因为长期不见光而滋生出来的霉味,再加上昨晚那一通打砸抢(划掉,是执法)留下的尘土味,简直就是生化武器,“咱们真要在这儿搞那个什么……沉浸式密室?我怕游客进来了,还没开始解密,先被熏得把隔夜饭吐出来。”
付平坐在不远处的一块断裂的水泥预制板上,屁股底下垫着张昨晚没收来的百家乐桌布——绿绒面的,还挺软。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齿轮笔筒,像是盘核桃一样盘着,眼神有些发直。
“散不掉就对了。”付平声音沙哑,那是昨晚喊话喊劈了,“这味儿,就是‘贪婪’的味儿。咱们要卖的就是这个味儿。你弄点空气清新剂喷喷,那就假了。现在的年轻人,口味重,就喜欢这种‘原味’的废土感。”
“可是……”赵刚把刷子往桶里一扔,溅了自己一裤腿红点子,“硬件好说,咱们把那堆烂七八糟的装修拆了,搞个‘极简工业风’(其实就是没钱装修露水泥),这我也认了。但‘软件’咋整?也就是剧本。咱们总不能真让人进来赌博吧?那可是违法的。”
"剧本"付平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从衣兜中摸出一个小巧玲珑、通体漆黑的u
盘,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甩,将其径直朝赵刚飞射而去。
赵刚猝不及防之下,下意识伸手去接,但由于心中过于震惊和紧张,手掌微微颤抖着,竟然险些让这个至关重要的u
盘掉进旁边那只装满鲜红色油漆的大木桶之中!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待得惊魂稍定之后,赵刚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哼!"付平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昨晚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从经侦支队那里把它给拷贝过来的呢。。。。。。这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经过特殊处理、已经剔除敏感信息后的审讯笔录。哦对了,还有那位不幸被捕入狱的建委处长亲笔写下的所谓忏悔录也在其中。"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往往比生活更狗血。”付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古堡惊魂’、‘校园怪谈’。咱们就搞——‘落马惊魂’。让游客扮演‘纪委调查员’,或者扮演那个‘正在逃跑的贪官’,在这座迷宫一样的烂尾楼里,找账本,找证据,或者找出口。每一个线索,都是真实的;每一个场景,都是还原的。这叫什么?这叫‘硬核普法’,叫‘廉政教育基地’的plus版。”
这脑洞,要是去写网文,高低能混个白金大神。
但想法落地,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执行力”。
首先找上门来的,不是游客,是债主。
那个“马桶”虽然是个烂尾楼,但它欠下的债是实打实的。当初那个跑路的开发商,欠了建筑商的工程款,欠了材料商的货款,甚至还欠了那个看门老头好几年的工资。之前因为这里没人管,大家也就死心了。现在听说政府接手了,还要搞什么“大项目”,这帮债主就像是闻着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
那天下午,指挥部门口——也就是那个临时搭的彩钢房,被几十号人给堵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拉横幅、喊口号,这帮债主显然也是“老江湖”了,知道跟现在的付平硬刚没好处。他们采取了一种更让人头疼的战术——“卖惨”。
“付市长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直接就跪下了,手里举着一张发黄的欠条,“这是五年前的欠条啊!三百多万!我为了给工人发工资,把老家的房子都卖了!现在老婆跟我离婚了,孩子也不认我了……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